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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在沃尔孔斯基伯爵庄园大门口煤油灯的映照下,纷纷扬扬地从墨色夜空中倾洒而下,所有人的头顶和肩膀上仿佛撒了一层糖霜。
阿廖沙裹着黑色海獭皮外衣,伸出小手去接那稀碎的雪花。
“阿廖沙……”塔季扬娜把他的手塞回到外套里,“你这样等会和伯爵一家握手时会冻到他们,快收起来。”
洛朗头上围着一条亚当的黑色围巾,将他可怕的半边脸遮了起来。他站在塔季扬娜身边,裹着棉大衣,踩着弗拉基米尔施舍给他的脏靴子,用眼神示意阿廖沙听塔季扬娜的话。
“你们放心进去就行,”亚当虽然这么宽慰着众人着,但他的脸上还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尽量扯嗓子向窗外大喊,我和列夫还有斯捷潘都会立刻冲进去的。”
“好的……”塔季扬娜吸了吸鼻子,将怀里的阿廖沙抱得更紧了一些。
列夫站在亚当身后,他看着塔季扬娜,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
这时,大门被仆人打开。
“欢迎!我的贵客们!!”
洛朗用手捂着围巾抬起头,只见沃尔孔斯基伯爵身着一套合体又华贵的常服,正热情地伸手拥抱面前的几位来宾。
亚当和列夫非常看眼色地向后退去,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中。
“你!你就是那个被恶灵附身的孩子咯!终于有机会见到你了!!”伯爵故作幽默地说道,伸手用力地拍了拍洛朗的后背,似乎这样就能把“恶灵”从他体内驱逐出去似的。
“哈哈哈,您说笑了。”大门在塔季扬娜身后关严,她放下阿廖沙,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已。”
“伯爵阁下。”阿廖沙仰起脸来看向沃尔孔斯基伯爵,“您今晚邀请我们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啊?”
伯爵那浓密的胡子随着他的大笑上升了一个弧度“哈哈哈……不是我邀请你们来的,是我母亲邀请你们来的。今晚你们几个孩子就去我母亲那边玩吧。”他的目光转开,不再看向他们几人,“你们今晚那一定不虚此行。”
几个仆人走上前来,带领着他们走向隔壁偏厅一个不起眼的隐秘通道。
塔季扬娜喉头一阵发紧,她下意识伸手去牵住阿廖沙,和洛朗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那一瞬间,塔季扬娜忽然意识到,身边这个她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的丑陋可怜的怪物,此刻和她正处于同一条战线上。而他和自己一样,也无比清楚这些贵族们的做派。
这个小“怪物”,来头肯定不一般。
还没等塔季扬娜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他们几人就已经来到了隐秘通道尽头。正前方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木门,仆人走上前来,将门推开。
“哦,主啊!”塔季扬娜后退了一步。
不起眼的木门背后,竟然是一栋宽敞的拥有玻璃穹顶的陈列馆,落地窗上悬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幅幅被灰尘覆盖的古典油画。他们被两边的仆人推搡着向前走去,踩上暗紫色天鹅绒地毯,两边摆满了塞满动物标本的玻璃柜。
“这是什么地方……”阿廖沙呆滞地看着身边玻璃柜里一个泡透明罐子里的婴儿标本,喃喃问道。
洛朗沉默地将阿廖沙揽进自己怀里,用手捂住他的眼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的情况远比他设想的要复杂得多。
“我的天啊……这里简直就是她的畸形博物馆。”塔季扬娜惶恐不安地咬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僵硬地向前迈着步子。
“继续向前走。”洛朗咬牙低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塔季扬娜主动说话,“不要让她看出来你想逃跑。”
塔季扬娜只花了两秒便接受了他的建议,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已经抖若筛糠的手腕背在身后。继续缓慢地和洛朗一起经过剥制的人体标本、等身大小的木偶、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怪的皮料展示——她希望这只是动物的皮。
他们继续向陈列馆深处走去,拐了个弯,面前忽然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别出声!”洛朗立刻低声喝道,塔季扬娜急忙抬手捂住嘴,把尖叫咽回进肚子里。
“怎么了?”依然被捂着眼睛的阿廖沙小声问道,他感觉到了洛朗的身体一瞬间变得紧张而僵硬。
洛朗说不出口,他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和塔季扬娜亲眼看到了“活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