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玫瑰
    “打起精神来!别把手给砸伤了!”弗拉基米尔对着呵欠连天的斯捷潘大吼道。

    “我只睡了两个小时!”斯捷潘愤愤不平地回嘴。

    列夫平静地把斯捷潘推到一边,从他的手里接过锤子和钉子。

    今天大篷车车队抵达了一处尚未被布尔什维克占领的小镇,弗拉基米尔和亚当甚至还惊喜地发现这个小城里竟然还驻守着白军和一个伯爵。

    伯爵!

    多么可爱又珍贵的身份啊,就目前弗拉基米尔所知,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老爷们早就卷了珠宝钱财和克伦斯基一起逃亡法国了。大篷车已经沿着西伯利亚铁路不眠不休赶了将近一周的路,这个小镇简直就是天赐的福地。

    这位名叫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沃尔孔斯基的伯爵,在这个小镇里是唯一的世袭贵族,县贵族联合会名誉主席,同时也是当地民防团的名誉团长。他们这个家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是罗曼诺夫家族的忠实仆人,伯爵曾经发誓自己宁愿死在布尔什维克枪下也不会离开这里的半寸土地。

    当这个仍然守着旧时代传统的马戏团出现在小镇上时,沃尔孔斯基伯爵如同看到了圣母降临一般。这个小镇已经被笼罩在红色恐惧下太久了,是时候该迎来一些娱乐了。

    二话不说,弗拉基米尔便从伯爵那里得到了镇中心广场一块绝佳的场地来搭建马戏团的帐篷。这是这几个月来马戏团第一次开张,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甚至弗拉基米尔本人都开始拿起钉子锤子将篷子支撑起来。

    塔季扬娜和阿廖沙正坐在萨沙专用的化妆车厢里,任由这个已经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贵妇模样的男人给他们描眉化妆。

    “你最近应该多吃点肉了,”萨沙不满地咂咂嘴,厚厚的口红有些许沾到了牙齿上面,“你现在脸上的肉甚至都撑不起我给你设计的完美妆容。”

    “如果你指的‘肉’是沃尔科夫在路上给我们打的野鸡野兔那种,那还是算了吧。”塔季扬娜叹了口气,睁开双眼,看着带着裂纹的镜子里自己苍白疲惫的美丽面容,“我只会吐出来更多。”

    “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帝国剧院的天鹅了,我的宝贝。”萨沙抬起塔季扬娜的下颌,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你现在只是一个马戏团里的舞伶,你就算把自己吃成奥尔加的样子也不会有任何名誉上的损失的。”

    阿廖沙在一旁抱着一个木雕的小兵人嘿嘿傻乐。

    塔季扬娜悲伤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多么幸福。

    “还有你,我的小鸽子。”萨沙转回身来看着阿廖沙,“你最近和那个怪物玩的太多了,脸跟个小花猫似的,身上也臭烘烘的。再这样下去我懒得再给你化妆了,你就这样脏兮兮地上场吧。”

    “他不叫怪物,他叫洛朗。”阿廖沙蹩脚地学着洛朗的法国口音,“要是沃洛佳叔叔答应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他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臭。”

    “上帝啊,千万不要。”塔季扬娜拿过化妆台上的手绢捂住鼻子,“他还是呆在那里吧,你天天跟他一起玩。身上的味道都跟他一样了,我现在都不愿意抱着你睡觉了。”

    阿廖沙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他自己反正是一点都没闻出来到底有什么臭味,只不过是那些猛兽周围的味道罢了。不过塔季扬娜确实已经不愿意再抱着他睡觉了,他的身上也没有了她那种混着旧粉底、干玫瑰和马油的气味。

    “还有,只有你知道他叫洛哈。”萨沙撇撇嘴说道,伸手抬起阿廖沙的下巴给他擦干净耳朵后面没注意到的一块污渍,“他也从来不跟我们说话,我们上哪里知道他的名字,谁又能保证他跟你说的是他的真名吗?”

    阿廖沙其实也很纳闷为什么洛朗不愿意跟除了他之外的马戏团里任何一个人说话,在他告诉马戏团里众人洛朗的真名后,亚当蹲在笼子外面尝试跟他交流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任何成果。只有阿廖沙在四下无人和他单独呆在一起时洛朗才会开口说话。但是能聊的也不多,目前为止,阿廖沙只知道洛朗今年15岁,他不是本地人,他是来投奔自己的远房姨婆的。

    洛朗不愿意说自己为什么会受如此重的伤,阿廖沙也不问,他们就静静地隔着铁笼子靠在一起,看洛朗拿小刀雕刻一块木料。

    这块木料最终变成了阿廖沙怀里的这个小兵人。

    不管别人怎么看不起洛朗,阿廖沙还是很喜欢他的。喜欢他那仅存一只的绿眼睛,喜欢他低沉好听的法国嗓音,喜欢他灵巧的双手,也喜欢他和他能不费心思地聊到一起。毕竟他是整个马戏团最小的孩子,他只有8岁,而洛朗虽然15岁,但已经是和他年龄最接近的少年了。

    “就算不是真名字又能怎样呢?”亚当这时走进了化妆车厢,他蹲在阿廖沙身边,从他怀里拿过那个小兵人,“他只是我们马戏团里的‘畸形人’而已,没有真实身份最好。”

    亚当的手指细细地描摹过小兵人上面雕刻的精致纹路。那军装上装饰的华丽的肩章与缨穗,以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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