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兽笼
    奥尔加将一桶烧热的水从流浪汉的头顶浇下,很快便混合成泥浆一样肮脏的颜色,顺着粘成一片的头发末端滴了下来,落在水盆里。

    今天他们还是没有进入阿拉帕耶夫斯克城镇里面,弗拉基米尔在城镇外围的一间小客栈里落了脚,让所有舟车劳顿的马戏团成员们能够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吃顿饱饭,睡个好觉——睡个好觉还是推迟几天吧,房费有点太高了。

    在猛兽车厢的笼子里被关了一整天的流浪汉也被奥尔加带了出来——当然了,阿廖沙也在笼子外面陪了他一整天——把他带到客栈后面的马厩里,找了个大铁盆,扒光他身上的破衣烂衫,让他蹲里面给他从头到脚给洗干净。

    当然了,阿廖沙也蹲在盆子外面陪着他洗。

    塔季扬娜隔着老远不满地看了半天,嘴里发出“啧”“啧”的动静。

    流浪汉的右手今天白天在和野狗们撕打时曾鲜血淋漓,弗拉基米尔一度担心他会不会有狂犬病,他们可没有这个钱和渠道去带他接种。然而奥尔加在给他检查后明确表示:手上一点被咬伤的痕迹都没有,是他赤手空拳把野狗的嘴给打出血的。

    而现在的他依旧拽着阿廖沙不撒手,阿廖沙也没有逼他松开,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仿佛一种无声的抚慰。

    奥尔加拿着一桶掺了木炭灰的碱液,泼在洛朗的身上,随后拿起一个硬硬的猪毛鬃刷子,抓起他的胳膊开始用力地洗刷他身上厚厚的污垢。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弗拉基米尔会答应团里再添一张会吃饭的嘴。”斯捷潘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白菜汤,在阿廖沙身边蹲下,“今晚花的饭钱已经让他心疼到睡不着觉了。”

    奥尔加没有理会他,专心致志地和流浪汉胳膊上的一块顽固的污渍做搏斗。而流浪汉那只仅存的眼睛,却冲着斯捷潘露出了不友善的凶光。

    “这个不是今天打你的那个人。”阿廖沙敏锐地捕捉到了流浪汉的身体上的紧张,连忙安慰道,“他是斯捷潘,今天打你的那个人的双胞胎弟弟,他俩长得一样。”

    斯捷潘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列夫那个脾气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他说着,用木勺在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毫无任何油花的白菜汤,吹凉喂给阿廖沙。

    “他还是不肯放开阿廖沙吗?”塔季扬娜裹着毯子走了过来,面色不善地来回打量着流浪汉和阿廖沙。

    斯捷潘摇摇头,继续给阿廖沙喂他的晚饭。

    塔季扬娜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她总不能把流浪汉的手砍下来:“你可要给这个丑八怪洗干净了,奥尔加。”她愤愤地说道,“我可不想小阿廖沙回到我们车厢的时候带着一身虱子。”

    奥尔加依旧没出声,但点了点头。

    ----------------

    “我说,我们只能向东走。”弗拉基米尔点燃了一根新的手卷烟,他从来没抽得这么凶过,“这破地方已经彻底待不下去了。”

    “阿拉帕耶夫斯克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布尔什维克党人占据了,就和叶卡捷琳堡一样。”亚当把帽檐拉低,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窝在摇椅里来回晃荡,消散着浓重的睡意,“我早就给你说过这个地方行不通。”

    弗拉基米尔恶狠狠地瞪了懒散的亚当一眼:“我当时能有什么办法?整个罗曼诺夫家族连带着一堆贵族老爷们都没了,我们还能去给谁表演?布尔什维克党吗?”

    “那既然我们要走,就走得远远的,万万不能再在这一片地方打转了。”亚当微微抬起一点帽檐,从底下看向弗拉基米尔,“我们必须要去白军所在的地方。”

    “我们要怎么走?”列夫也坐在这张圆桌旁,微弱晃动的油灯灯光照亮了他年轻又沧桑的面庞,“晚餐的时候斯捷潘去外面打听了一下,这里已经成了布尔什维克的据点。”

    “我们顺……”亚当支起身子刚准备说话,忽然停下话头抬起脸向着门外经过的几个人打招,“嘿,给那家伙洗完了?”

    几个男人停止谈话,齐齐向门外看去。

    奥尔加拿着一张大粗布毛巾包裹着浑身赤裸的流浪汉——他已经被清洗干净,身上覆盖着脏污痕迹的皮肤被奥尔加暴力地洗刷后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甚至那原本因为长时间没洗而连成片的头发,都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深金色。

    阿廖沙仍然被迫紧紧地跟在流浪汉的身边:“看啊!沃洛佳叔叔!他已经洗的干干净净了!”

    弗拉基米尔冲着阿廖沙露出了难能可贵的微笑:“那就好,孩子,你和塔季娅先去休息吧。让奥尔加带着这家伙回笼子里去。”

    塔季扬娜和奥尔加冲着弗拉基米尔他们几人点点头,随即领着流浪汉和阿廖沙离开了。

    女士们一离开,愁容又回到了屋内几个男人的脸上。

    “我们顺着铁路往东走,”亚当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听说托木斯克仍然在白军的占领之下,而鄂木斯克那边已经成立了反布尔什维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