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列夫依旧看起来忧心忡忡,“如果我们到了那里之后,布尔什维克党人也打过来了怎么办?”
“他们一群穷光蛋,哪里来的精力打跨这么富庶的城市。”弗拉基米尔似乎对这个路线很满意,“他们连艺术都不会欣赏,纯粹就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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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季扬娜不愿意进入关猛兽的车厢,那里的味道又膻又臭,足以把任意一个成年人熏到连连干呕、眼泪直流。整个团里只有奥尔加能忍受这种味道,终日呆在里面打理这些动物的日常。
而这个流浪汉就被奥尔加安排到了老虎笼子的前面、最靠近车厢门口的笼子里,至少这里能呼吸到稍微清新点的空气。流浪汉顺从地蹲下身子走进笼子,奥尔加关上笼子门,上了锁,笼子内部仅仅放着一堆厚厚的稻草,以及一只夜壶。
“你现在能放开他了吗?”奥尔加低声问道。
流浪汉不语,但是手依旧紧紧抓着阿廖沙。
奥尔加叹了口气,抬手点亮了车厢内内壁上挂着的油灯。
借着灯光,蹲在笼子外面的阿廖沙,看清楚了刚刚在马厩里看不真切的面容。
流浪汉那受伤的半张脸固然可怖,但是那完好无缺的半边脸可以看出来他曾经英俊的相貌——或者说是过于英俊了,简直可以说是美得惊人。即使是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审美观的阿廖沙,也会惊叹那高耸的鼻梁在那张秀丽的半边脸上留下的阴影。甚至那只眼睛,那只眼睛……
灯光晦暗不明,但是那瞳孔周围的虹膜,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翠绿色。
“好像翡翠……”阿廖沙喃喃道,他转头看向门外的塔季扬娜,“塔季娅,他的眼睛就像你的翡翠胸针。”
“很有意思。”塔季扬娜懒懒地回复道。
“你很漂亮,”阿廖沙转回头来,认真地看着流浪汉那美丽的眼睛,“真的,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
流浪汉的手抖了抖,垂下了浓密的金棕色的眼睫毛。
“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阿廖沙轻声说道,“明天我再来陪你玩好吗?”
他晃了晃流浪汉的手:“我保证。”
“你放开他吧。”这时弗拉基米尔的身影不知何时晃进了车厢,对着笼子里的流浪汉说道,“他和你的身份不一样,他是我们马戏团里的宠儿,而你是我们团里养的动物。”
“沃尔科夫。”奥尔加皱眉说道。
“你要是还不放开他的话,那我只能打他了。”弗拉基米尔话锋一转,随即脸上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抬起手佯装要向阿廖沙身上打去。
流浪汉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撒开了紧握的手,阿廖沙的手腕终于得到了自由——还得到了几个青紫色的指痕。
“哎,这就对了。”弗拉基米尔满意地笑了,抬手抱起阿廖沙走出了车厢,“明天我们再来找这个怪物玩。”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奥尔加决定留着这盏灯不灭,缓缓地在身后关上了车厢门,徒留流浪汉和不时发出低吼声的猛兽们待在一起。
阿廖沙被弗拉基米尔伸手指挠下巴逗得哈哈大笑,他才不害怕弗拉基米尔刚刚打他的动作:他知道弗拉基米尔一根手指头舍不得碰他。
“沃洛佳叔叔,他才不是怪物。”跟弗拉基米尔闹够了后,阿廖沙终于认真地说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弗拉基米尔漫不经心地问道,将他递给了早就等候多时的塔季扬娜。
“他很漂亮,那另外半张脸。”阿廖沙认真地说道,“他在出事之前一定过得很幸福。”
“既然这样,那我们又有新的噱头了。”亚当也走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天使与魔鬼共存的□□’——你们觉得如何?”
“你们迟早会下地狱的。”塔季扬娜抱着阿廖沙,嫌弃地看了一眼弗拉基米尔和亚当,转身回到了车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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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阿廖沙还是睡不着,一个人在下铺翻来覆去。
车厢内充满了奥尔加与塔季扬娜平稳的呼吸声,小火炉也在轻轻摇曳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阿廖沙从床铺里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今晚在客栈吃晚饭时藏起来的一小块面包和一截肉干——晚饭期间流浪汉抓着他的手一直蹲在桌子边,得到的晚餐只有弗拉基米尔赏赐给他的残羹剩饭。
他裹着毯子,轻手轻脚地从床铺上溜了下来,动作无比小心地打开门后的锁,偷摸跑了出去。
流浪汉窝在笼子的角落里,听着身后病弱的老虎发出的呼哧带喘的声音,看着墙角的蜘蛛网发呆。
“嘿!”
这声音是从天堂传来的吗?怎会如此悦耳动听?
流浪汉支撑起身子,向车门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