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北栀指着屋内那片冰凉光洁的地面,语气不容置疑:“你,打地铺。”
淮之倒是没反驳,只是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小没良心的”,便当真抱了床客用被褥,委委屈屈地铺在了床边脚踏旁的位置。
可真是挑了个好地儿,那地方狭窄,翻个身都容易磕碰到床沿或者直接滚到地上。
但既然淮之自己就想睡那,陶北栀也懒得理他。
陶北栀自顾自躺上床,背对着地铺的方向,本以为身边多了个呼吸声会难以入眠,许是夜探耗费了心神,竟也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陶北栀是在一种被束缚的感觉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一看,果然——一条结实的手臂正横亘在他腰间,将他松松地圈住。
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淮之显然还未醒。
这次陶北栀没有像初次那般惊慌失措。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试图将那沉甸甸的胳膊从自己身上移开。
动作间,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铺的位置——那被褥凌乱地团在狭小的空间里,枕头甚至有一半悬在了脚踏边缘。
陶北栀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无奈的歉意,但明明地板那么大地儿,这点歉意就随之消散了。
陶北栀想着要不要摇醒他,让他往床里边睡点,别再滚下去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回自己只是试图抽回手,就被这人迷迷糊糊拽进怀里紧紧箍住的画面……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引狼入室”的念头。
还是自己悄悄起来为妙。
打定主意,陶北栀更加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试图从淮之身上爬过去,跨到床外侧下地。
然而,他刚一条腿迈过淮之的身体,重心还未完全转移,身下的人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猛然一个翻身!
“哎!”
陶北栀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面朝下直直地就往床下栽去。
他手忙脚乱地在空中胡乱抓挠了一下,幸好另一只手及时撑住了床沿,才避免了脸先着地的悲惨命运,但姿势也足够狼狈,几乎是摔趴在了床边。
惊魂甫定,陶北栀撑着床沿,半跪在地上,胸口因惊吓和恼怒而急促起伏。
他猛地回头,怒视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
淮之却对此毫无所觉,翻身后只是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着,呼吸平稳。
看着他这副安然酣睡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刚刚险些摔个狗吃屎的狼狈,陶北栀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越想越气,也顾不上什么君子风度了。
跪坐在地上,对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高高地扬起了手,隔着空气,带着十足的怨念和力道,虚虚地——
“啪!啪!”
凌空扇了两个无声无影的“大巴掌”外加一个脑瓜崩。
做完这个孩子气的报复举动,陶北栀仿佛才稍稍顺了气。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又狠狠地瞪了熟睡的淮之一眼,这才转身,脚步略带愤懑地,自顾自去外间洗漱了。
……
陶北栀没再管淮之,独自在窗边看了会儿书,阳光渐渐铺满书页,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他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依照昨夜淮之处理宗门事务时那专注果决的模样,他原以为这人该是个勤勉的,却没成想都这个点了竟还不见他起床。
腹中饥饿,加之今日需恢复宗门统一的修炼,不能再耽搁。
陶北栀无奈,只得收拾了书卷,自行前往弟子饭堂用早膳。
饭堂内人头攒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陶北栀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安静地享用着清粥小菜,他性子喜静,更不欲引人注目。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个盛满了包子和清粥的菜盘被带着十足怨气地搁在了他对面的桌面上,汤汁都险些溅出来。
陶北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茫然抬头望去。
只见淮之正站在桌前,一双凤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愤之色,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神,活像是被谁欠了八百吊钱没还,又像是被抛弃的……咳。
他没说话,只是气鼓鼓地一屁股在陶北栀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那包子是某种仇敌的化身。
只是那瞪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陶北栀脸上移开过半分。
陶北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嘴里的粥都忘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