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那勺微凉的粥悬在我唇边,像一道无声的考题,拷问着我摇摇欲坠的决心。江屿的手很稳,眼神却像濒临破碎的玻璃,固执地映着我的倒影。

    我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嘴。不是抗拒,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搅再次袭来,我猛地偏过头,捂住嘴,压抑住一阵剧烈的干呕。

    江屿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下去。他默默放下碗勺,抽过纸巾递给我,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还是……很难受吗?”他声音干涩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枕头上,疲惫地闭上眼。身体的痛苦是真实的,但此刻,心里的煎熬更甚。他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也照出我们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沈越回来了。他看到坐在床边的江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沈越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江屿抬起头,看向沈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平静:“我来看他。”

    “看他?”沈越冷笑一声,几步走到床边,像一堵墙似的隔在我和江屿之间,“早干什么去了?言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在跟那个女明星传绯闻?在参加你的庆功宴?现在他病成这样,你跑来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江屿最痛的地方。

    江屿的脸色白了白,下颌线绷紧,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暴怒,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以前是我不对。我认。但现在,我不会走。”

    “你不走?”沈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更加尖锐,“你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前男友?还是施舍同情的路人甲?江屿,言言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是看你在这里表演悔过自新!你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受!”

    “我不会让他难受!”江屿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我会照顾他,我会陪着他治疗,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

    “你都怎么样?”沈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如炬,“你能替他疼吗?你能替他吐吗?你能让那些癌细胞消失吗?江屿,别再说这些漂亮话了!现实点吧!你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和言言现在待的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你掺和进来,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

    “添乱?”江屿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沈越鼻尖相对,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沈越,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替他赶我走?”

    “就凭我是他朋友!真正的朋友!”沈越毫不退让,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在他最难受、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我在他身边!而不是你这个连他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的所谓‘爱人’!”

    “爱人”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江屿心上,也砸在我心上。

    江屿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巨大的痛楚和血色。他死死盯着沈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挥出去。

    “够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声。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撕扯着我的胸腔和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两人的对峙戛然而止。

    沈越立刻转身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满是担忧:“言言,你怎么样?别激动!”沈越立刻转身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满是担忧:“言言,你怎么样?别激动!”

    江屿也僵在原地,看着我痛苦咳嗽的样子,脸上的愤怒和戾气瞬间被恐慌和无力取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我虚弱地靠在沈越臂弯里,喘着气,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疼痛

    “越哥……”我抓住沈越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掐紧,“别……别吵了……”

    然后,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僵立在那里的江屿。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惶恐,不知所措。

    “你……也走吧。”我看着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样。”

    江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被驱逐的绝望。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好……”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走……我走……”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然后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沈越,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越扶我躺好,替我盖好被子。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对不起,言言,我不该跟他吵,让你难受了。”

    我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我只是……不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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