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雪
    平躺的六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穿刺点的闷痛持续不断地提醒着我身体里发生过的入侵。我不敢动弹,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听着同病房大叔轻微的鼾声,看着窗外夜色彻底吞噬最后一丝天光。

    护士来查过几次房,测了体温和血压。体温有些低烧,她记录下來,沒多說什麼。

    枕头下的手机再也没有亮起。

    江屿的“晚点回来”,晚到了没有尽头。

    夜里,我开始发烧。

    不是很高,但足以让骨头缝里那股酸软和寒意加倍清晰地凸显出来。冷汗一阵阵冒出,浸湿了病号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喉咙干得发痛,像有砂纸在摩擦。

    我想喝水。床头柜上有水杯,但离我有点远。护士交代过绝对不能起身。

    挣扎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按铃叫护士帮忙?莫名的自尊和一种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心理作祟,让我开不了口。

    就这么忍着。

    在干渴、低烧和持续不断的隐痛中,意识昏昏沉沉。睡着一小会儿,又很快惊醒,循环往复。每一次惊醒,第一反应都是去摸手机。

    屏幕始终漆黑。

    他还没有回家吗?还是已经回家了,发现我不在,却以为我只是赌气出门,懒得联系?

    各种猜测在烧灼的脑子里翻滚,像钝刀割肉。

    凌晨四点左右,烧似乎退了一点。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我咬着牙,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过身,忍着后腰的抗议,伸长手臂,终于够到了那个水杯。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灼痛。

    放下水杯时,手臂不小心带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药瓶。塑料瓶子掉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嗒”。

    在寂静的病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同床的大叔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熟了。

    我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看着地上那个白色的小瓶子,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狼狈和凄凉。

    连喝口水,都变得如此艰难。

    而那个曾经会把我裹成粽子、会把我冰凉的手塞进他口袋取暖的人,此刻在哪里?

    在天上飞往上海的航班上?在酒店的温柔乡里?还是…根本已经忘了我还在生病?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蜷缩起来。

    后知后觉的绝望,像潮水般灭顶而来。

    我慢慢躺回去,拉高被子,连头一起蒙住。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被子下的空间狭小而窒息,却带来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眼睛又酸又胀,却流不出眼泪。所有的水分似乎都被高烧蒸干了。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窗外天色再次一点点亮起来。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护士进来抽血,量体温。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她皱了皱眉:“不舒服怎么不按铃?有点脱水了。今天还有检查,要保持体力。”

    她给我挂上了一瓶补充电解质和营养的点滴。

    冰凉的液体通过针头流入血管,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上午,护工又来推我去做检查。全身骨骼的CT扫描。需要注射显影剂。

    显影剂推入血管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瞬间窜遍全身,像是血液被点燃了,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烧感。我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躺在CT机上,听着机器运行时发出的巨大嗡鸣声,身体随着扫描床缓缓移动。冰冷的机械臂环绕着我,像某种未来世界的审判装置。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些看不见的射线穿透皮肤、肌肉,直达骨骼,将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正在悄然发生的破坏,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而我,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检查做完,被推回病房时,已经快中午了。

    点滴还没打完。我靠在床头,看着瓶子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坠落,汇入我的身体。

    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是江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言言?”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你不在家?去哪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仿佛只是确认了我没有消失,就够了。

    我握紧手机,针头在血管里轻微地戳刺了一下。

    “嗯,出来走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可怕。

    “胃好点了吗?”他问,像是完成一个例行程序。

    “好多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叫他,“我这边快登机了,要去上海三天。跟你说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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