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简洁,但比起柴房边的杂物间,这里简直是天堂。干燥、宽敞、有张像样的床,甚至还有一扇能看见一小片竹林的窗户。谢观止被阿大“客气”地“请”进来时,脖子上的《十诫》牌哐当作响,脸上却笑得像朵向日葵。
然而,这份雀跃并未持续太久。
右肩胛骨处那被寒鸩针擦过的伤口,起初只是麻木,此刻却如同苏醒的毒蛇,阴寒刺骨的痛楚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那寒毒极其刁钻,竟隐隐与他体内因强行压制沈衔璧阳火反噬而耗损的内息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冰寒的内劲,在经脉中左冲右突!
“嘶……”谢观止捂着肩膀,额上渗出冷汗,脸色也渐渐发白。他低估了寒鸩针的毒性!这绝非普通寒毒,其中蕴含的阴戾之气,竟能侵蚀内力!
他强撑着盘膝坐下,试图运功逼毒。银针扎入肩周几处大穴,内力如涓涓细流涌向伤处,试图将那跗骨之蛆般的寒毒包裹、驱散。但寒毒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与他的内力纠缠撕扯,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更深的寒意。
汗水浸透了后背,意识在剧痛和冰寒中渐渐模糊。谢观止咬着牙,眼前阵阵发黑。不行……这样下去,毒没逼出来,自己先要内力枯竭而亡!他必须集中力量,将寒毒暂时封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出肩上的银针,运起仅存的内力,不顾一切地朝着伤处附近几处封闭经脉的隐穴刺去!这是饮鸩止渴的法子,强行封穴固然能暂时遏制寒毒蔓延,但对经脉损伤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永久隐患!
就在他银针即将刺下的瞬间——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沈衔璧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氅,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端着药碗、一脸担忧的阿元。
“你在干什么?!”沈衔璧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谢观止那高举的、即将刺向自己穴道的银针,以及他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心口那残留的、属于对方掌心的滚烫触感仿佛瞬间复苏,带着一种灼烧般的急迫!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一百步的距离、什么洁癖的壁垒,几步就冲到了床边,一把攥住了谢观止持针的手腕!
那手腕冰凉刺骨,还在微微颤抖!
沈衔璧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那冰冷的温度冻伤了。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另一个人的虚弱和痛苦,尤其是……这个刚刚才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
“放手……”谢观止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声音虚弱,“寒毒……封住它……”
“封个屁!”沈衔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一把夺下谢观止手中的银针,狠狠扔在地上!那冰冷的触感和对方手腕的颤抖,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转头对吓傻的阿元吼道:“药!拿来!”
阿元慌忙把药碗递上。
沈衔璧接过药碗,看着里面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姜辛和药草混合气味的汤汁,又看了看谢观止紧闭着眼、痛苦蹙眉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对方肩上那处伤口周围皮肤泛起的、不祥的青黑色脉络时,那丝挣扎瞬间被决绝取代。
他一手依旧死死攥着谢观止冰凉的手腕(仿佛怕他再做出自残的举动),另一只手端起药碗,竟直接凑到谢观止唇边!
“喝下去!”命令不容置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浓烈的药味冲入鼻腔,谢观止被呛得微微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沈衔璧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冰冷命令却掩不住焦急的脸。他下意识地抗拒,想偏开头:“……苦……”
“由不得你!”沈衔璧的声音更冷,手上却用了巧劲,几乎是半强迫地捏开谢观止的牙关,将温热的药汁灌了进去!
“唔……咳咳咳……”辛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呛得谢观止剧烈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一股霸道的暖流也随之在胃里炸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与那肆虐的寒毒猛烈地冲撞起来!
“咳咳……沈衔璧……你谋杀……”谢观止一边咳一边控诉,声音却因药力而恢复了一丝力气。
“闭嘴!咽下去!”沈衔璧不为所动,依旧捏着他的下颌,眼神凶狠,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直到碗底见空,他才松开手,看着谢观止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的狼狈样子,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动。
药力如同烈火,在谢观止体内熊熊燃烧,驱散着那阴寒的毒气。剧痛在对抗中达到顶点,又随着暖流的胜利而缓缓退去。谢观止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和药汁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脸色却不再惨白,肩头那青黑的脉络也淡去了许多。
“……什么鬼药……这么猛……”他有气无力地嘟囔。
“沈家秘传的‘九阳驱秽汤’。”沈衔璧冷冷道,看着谢观止虽然狼狈但明显好转的脸色,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