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幢幢
    翌日辰时,漱玉斋外。

    谢观止早早便候在了下风口,脖子上的《十诫》牌依旧醒目,但他今日站得格外笔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蔫头耷脑,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雀跃的光芒。袖子里,揣着他连夜推敲出的新药方和一小包珍贵的赤阳藤粉末——这是他今早天没亮就溜去药房边角,顶着被阿大发现的巨大风险“顺”出来的。

    窗“吱呀”一声,开得比以往大了些,几乎能看到沈衔璧小半张侧脸。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下的青影似乎淡了些,眼神也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审视。他并未立刻让谢观止诊脉,目光先是在那醒目的《十诫》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质询。

    昨夜……不是梦。

    “公子早!”谢观止笑容灿烂,仿佛昨夜那个夜探寝居的“贼”不是他,“今日气色瞧着比昨日精神些!”

    沈衔璧没理会他的废话,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开始。三丈白绫再次绷直。谢观止凝神细诊,指尖传来的脉象印证了他的想法:那股盘踞的寒气依旧顽固,但深处被玉髓芝强行压制的阳火之力,在赤阳藤粉的微弱安抚下,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丝躁动,使得整体脉象不再像之前那般沉滞紧绷,多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公子脉象果然有所缓和!”谢观止收回手,脸上带着医者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寒凝之势未减,但深处那股冲突之源已得安抚,此乃吉兆!当务之急,是立刻调整方略!之前的药浴和内服汤药,皆是以温通压制为主,于公子此等特殊体质有害无益,必须立刻停用!”

    他顿了顿,从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十诫》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这是在下新拟的方子!药浴需停!内服汤药改为‘疏络引阳汤’,以疏导经络、引阳归元为主,药性极其温和!另需每日辅以‘赤阳藤粉’外敷于……呃,患处。”他没敢直接说“火焰印记”,“此乃安抚血脉躁动之关键!三者配合,徐徐图之,方是正途!”

    谢观止将药方隔着距离递向护卫。护卫正要上前,沈衔璧却忽然开口:“拿来。”

    声音不高,却让护卫和谢观止都愣了一下。沈衔璧……竟要亲手接他碰过的东西?这可是破了《十诫》的“天条”!

    护卫迟疑地看向自家公子。沈衔璧脸色不变,只是眼神更深了些,重复道:“拿来。”

    护卫不敢再犹豫,连忙上前接过药方,再小心翼翼地隔着老远递到窗边。沈衔璧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用指尖极其嫌弃地捏住了药方的一角,迅速收了回去,仿佛捏着什么烫手山芋。他并未立刻看,只是将药方放在身侧的几案上,随即拿起一块雪白的丝帕,反复擦拭着捏过药方的指尖。

    谢观止看得嘴角直抽抽,但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这洁癖狂魔肯亲手接他的方子,哪怕是隔着帕子擦手,也是破天荒的信任(或者说妥协)了!

    “药浴……可停。”沈衔璧擦拭完毕,才冷冷开口,算是认可了谢观止的第一个建议,“新方所需药材,让阿大带你去药房取。赤阳藤……”他顿了一下,凤眸扫过谢观止,“库中似无此物。”

    谢观止立刻拍胸脯:“公子放心!此物虽偏门,但并非绝品!附近山林或许就有!在下即刻去寻!保证日落之前……”他本想夸下海口,但看到沈衔璧那冰雕般的脸,立刻改口,“……呃,尽力寻回!”

    沈衔璧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窗也随之关上了大半。

    谢观止如蒙大赦,带着阿大直奔药房。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被“百步”限制在门口了!虽然阿大依旧像影子一样紧跟,目光如炬,但谢观止已心满意足。他熟门熟路地抓取所需药材,动作麻利精准,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跟阿大解释每味药的用途,也不管对方听不听。

    “喏,这味‘络石藤’,最善疏通经络,引气归元……”

    “这‘紫石英’,温而不燥,最是适合调和阴阳……”

    “可惜啊,主药‘赤阳藤’得自己去找,不然……”

    他正说得起劲,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房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小柜子。柜子似乎很久没被打开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柜子角落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药材的暗蓝色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

    谢观止心中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抓药,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挪了挪。借着弯腰取药的时机,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缝隙里,似乎卡着一小片……某种金属碎屑?颜色暗蓝,质地非金非玉,边缘锐利。

    这碎屑……他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那暗蓝的色泽和锐利的边缘,让他联想到沈衔璧肩胛骨下那几道狰狞的旧鞭痕!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谢神医?”阿大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警告。

    “好了好了!齐活了!”谢观止立刻堆起笑容,抱着配好的药材,若无其事地转身,仿佛什么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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