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止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套上了沉重枷锁、等待游街示众的牲口。尤其是第三条“药浴期间,谢某需离净尘轩三百步,蒙眼塞耳,面壁思过!”和第九条“未经许可,不得直视公子!”,让他感觉自己活像个被剥夺了五感的人形药渣处理器。
“阿大兄弟……这玩意儿……能取下来吃饭睡觉吗?”谢观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怜巴巴地问。
阿大抱着剑,面无表情:“公子没说能取。只说要你‘时刻铭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牌子是樟木的,防虫防蛀,经久耐用。公子特意吩咐的。”
谢观止:“……” 他感觉自己离疯不远了。
于是,沈家别院出现了一道奇景。
每当沈衔璧进入净尘轩准备药浴时,在距离净尘轩最精确的三百步开外——一个荒凉的、连蚂蚁都嫌弃的墙角,神医谢观止就会被阿大“请”过去。他脖子上挂着沉重的《十诫》牌,双眼被一条崭新的、雪白的绸带(沈衔璧提供)蒙得严严实实,耳朵里还要塞上两团同样雪白的棉絮(也是沈公子特供)。
他就这样,像个面壁思过的石雕,直挺挺地杵在墙角,对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放缓(第四条要求),内心疯狂吐槽。
‘沈衔璧!你这个洁癖狂魔!暴君!周扒皮!’
‘三百步!蒙眼塞耳!你当我是谛听下凡还是顺风耳转世?我连水声都听不见!’
‘面壁思过?我思什么过?思我当初就不该跳崖?思我砸谁不好砸中了你这个活祖宗?’
‘这破牌子好重!脖子要断了!沈衔璧!你等着!等小爷我治好你的病,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块破木头塞你……塞你香炉里当柴烧!’
谢观止在内心世界疯狂输出,表面上却只能纹丝不动,如同入定老僧。阿大像个幽灵一样守在不远处,确保他严格执行“面壁”条例。
这种非人的折磨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谢观止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失去了对治疗进程的所有掌控,只能在每次沈衔璧药浴结束后,隔着五百步的距离(第四条),由阿大转述公子的大致状态:“公子说,尚可。”、“公子说,乏了。”、“公子说,闭嘴。” 毫无价值!
更让他忧心的是,沈衔璧的状态似乎并未好转。虽然没再发生第一次药浴时那种剧烈的冲突,但据阿大转述(极其有限的信息),公子依旧畏寒,面色也未见明显红润。谢观止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像个被捆住手脚的医者,眼睁睁看着病人情况不明,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十诫》是死的,人是活的!谢观止那点属于江湖郎中的“滑头”劲儿又冒了出来。
机会出现在第四天的“复诊”。
依旧是漱玉斋外,下风口,十丈远。窗缝比之前开得稍微大了那么一丝丝——大概能勉强看到沈衔璧半张脸了。沈衔璧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前几日略好一些,只是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显然刚泡完药浴不久,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气,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
“公子今日气色……”谢观止刚开了个头,就被沈衔璧冰冷的眼神冻了回去。
“说脉象。”沈衔璧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听任何废话和可能的“推手”暗示。
“是是是!”谢观止立刻点头哈腰,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探针,隔着十丈距离,努力捕捉沈衔璧脸上、颈间、乃至扶着窗棂的手指的任何细微变化。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获取信息的途径了!
三丈白绫再次绷直。谢观止凝神诊脉。脉象依旧沉细弦紧,寒气盘踞,但与第一次诊脉相比,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活”气?就像冻土深处,有极其细小的暖流在艰难地涌动。这说明药浴并非全无效果,只是被沈衔璧体内那冰火冲突的格局死死压制住了,难以发挥全部效力。
“公子脉象……”谢观止斟酌着措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衔璧露在狐裘外、扶着窗棂的那截手腕。皓腕如霜,肌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时,似乎瞥见狐裘袖口内里,靠近肘弯内侧的位置,有一小片……异样的颜色?
那颜色极淡,像是皮肤下透出的一抹暗红,形状……似乎有些奇特?
谢观止心中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继续说着脉象:“……寒气虽凝,但根基已有一丝松动之象,药浴之功,功不可没!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却更加专注地“不经意”扫过那个位置,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沈衔璧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异样停留,扶着窗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往回缩了一下,宽大的狐裘袖口随之滑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也遮住了那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