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生心情骤然一沉,从案桌抽屉里取出一木盒。只见盒身雕青雀衔枝纹,古朴温润。他将木盒轻掂于掌,目露几分促狭:“先生可知此盒中盛何物?”
砚之近前,闻盒缝间逸出清苦异香,混着丝暖意,与堂中气息一般无二,却摇首:“似是香,然从未见香有这般盛法。” 元生失笑,抬手启盒。
盒中并排放着四枚香,各有双指粗细,通体雕作振翅青雀形,雀首昂然,尾羽纤长,背间纹路细如发丝,色呈淡青,雀目处嵌细金粉,隐有微光,竟与砚之颈间所佩青雀玉佩,姿容相肖七分!
“此香……” 砚之惊而伸指,甫触雀翼,便觉一丝温煦微光从指尖漫开,忙摸玉佩比对,“怎与我这佩上青雀,这般相似?”
“算你眼利。” 金元生将盒递与他,语带得色,“此非俗香,乃我青雀堂之镇孽香。其形仿堂中灵雀,是历代堂主传下的青铜模子所刻。”
砚之捏取一枚,觉其质沉:“此香可燃几时?观之甚为坚实。” “足可燃十二时辰。”
金元生收盒盖严,语气渐沉:“秀山前青铜香炉,每日辰时必添此香,千年来香火昼夜不熄。稍有间断,雀脉异韵便会外溢。先师说过,若断香,需取堂前槐树上青雀鸟血,晒干磨末掺入新香,方能续封。”
言罢抬眸望后山苍苍林木,带几分茫然:“至于这青雀堂……年月已不可考。只知地下所封雀孽,传之近万年矣。自雀孽现世,此堂便立于此;堂前古槐、树下落羽石,皆与堂同寿,历千年而不朽。槐树枝桠常绿,堂中房屋从未修缮,却半点不见陈旧倒塌,无人知其故。”
砚之心下恍然:佩为青雀,香为青雀,堂亦名青雀,此非偶合。“那此香如何炼制?”
金元生抚盒轻叹:“每年春分卯时正刻,九只灵雀必落于落羽石上,各遗一金羽,迟一秒便化烟散,全年唯此一刻可拾。拾得金羽,需拌后山朝露、灵草汁、朱砂,捣为泥入老模刻作雀形,少一味则泥散难塑,塑成则自带温光,燃时青烟绕雀纹而转,宛若活物。”
他故意抬高声音:“先师只嘱‘依矩而行’,我为守堂人,守的便是这些祖训。唯香在、堂在、槐在,雀孽封印便不可破。”
砚之忽觉自身踏足此堂,非是“闯入”,更似“归位”。这雀形香、雀纹盒、雀形佩,早将他与这千年古堂,缠作一处。
金元生见他出神,拍其肩:“走罢,去后山绣房前。”
陈砚之颔首随行,后山小径草木含露,叶片竟泛着淡青光。
金元生手抚路边老松皮,树上有道深痕,乃是先师当年所留,叹道:“此径先师昔年日走两趟,吾守堂二十载,亦步其尘。今儿个草木,倒比往常精神数倍。”
二人行至绣房外香炉前,只见炉中香余不多,金元生取出镇孽香,取火石引燃。初燃时香烟直上,本是常状,忽觉眼前青光一晃,今日烟起三尺,竟陡地拧作青雾,绕着香炉转了三圈,最后直直往堂前古槐方向飘去!
金元生骤惊,指腹下意识抚上眉心,脑中轰然空白,他守堂二十年,日日燃香,从未见烟形如此!猛地转头看向陈砚之。
陈砚之正望着那飘向古槐的烟雾,腕间银铃又响了三声。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一个念头,脚下顿时生风,直奔古槐树下。
砚之指尖刚触落羽石,腕间银铃便急促作响。那方与堂同寿的落羽石,竟猛地金光乍现,石身顺着光纹缓缓隆起,转眼化作一尊四方青雀纹石柜!
“咔”一声轻响,石柜柜门自中间向两侧滑开,内里稳稳嵌着一只木盒——盒角青雀纹与雀形香、玉佩分毫不差,正是雀魂所守的钥盒!
树间九只灵雀同时振翅,啼鸣着绕石柜飞了三圈,尽数落于砚之肩头;金光映得石柜上的雀纹,宛若活物般游动。
元生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先师昔年总说‘落羽石藏堂中秘’,我守了二十年,竟半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