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指尖按在残页上,缓声道:“金堂主所言极是。此来一来为问借命之事,二来为问,我与青雀堂之缘起,究竟在何处?”
“砚之生在百里外陈家坪,那是山坳小村,族人世代耕田养蚕为业。在家中兄弟五人中,砚之排行第三。其出生之日,数月阴雨忽停,门前百年古槐上,忽集青雀无数,绕屋振翅,鸣声彻村。族中老人围看,皆未见过此等阵仗,究竟为何,无人能解。”
谁知砚之出生后,日夜啼哭不止,问遍周边郎中,皆医治无效。堪堪百日之时,忽有一道士临门,见襁褓中婴儿砚之,族人忙问此前青雀绕屋异象之故。
道士抚须笑曰:“此子与雀缘生,或系前世,或关今生,异日自明。” 随抱砚之绕槐树三周,亲手摘槐叶九片、雀羽九枚授之,又道:“此子魂游体外,日后皆须以此二物,合村后古泉之水,每日辰时熬煮成汤,名‘还魂汤’,日复无断,方可定魂。” 言罢,转身即去。
汤方服之,砚之腕间忽现淡纹,如胎印天成。家人遵嘱日熬汤,至三岁那年,忽有一日,道士复至,取之前汤药炼为丸,又道:“此后每月服一丸,至十九岁,有命自有机缘。” 言罢即逝,家人虽疑,仍照办。
砚之自幼聪慧,族人令其入私塾读书,先生常赞 “三郎敏而勤,日后必成器”。
十九岁生辰夜,砚之忽梦那道士前来,只沉声嘱了一句:“速往清风渡青雀堂,迟则有祸。”
“砚之十九岁生辰夜,忽梦中那道士前来,只沉声嘱了一句:‘速往清风渡青雀堂,迟则有祸。’
梦醒后,砚之将梦境告知家人,忙告知百岁族长。族长听罢,双目骤睁:‘青雀堂掌雀脉、通阴阳,乃千年古堂!此梦绝非虚言,是你的机缘到了,速去。’”
“随即我赴青雀堂,见到金堂主。你卜卦时,摇得‘雀衔羽九星卦’,得‘替死格’,只言我‘难逾三十’。”
元生面色些许尴尬:“我私抽‘旧债新还,青雀食命’凶签,未敢告知。只给你了解厄符。师父早已叮嘱,青雀堂只算不改,沾了‘替死’的因果,必遭反噬。”
“我既出青雀堂,遇一士,貌与梦中道士分毫不差,引之往后山绣房,其后诸事,即与金堂主所见绣房虚影同。”
“只是当时我只当那是梦中道士显灵,直到今日见了老堂主残魄、青雀玉佩,才猛然想起,那日虚影里续命的人,腕间银铃、衣上雀纹,竟与引我去绣房道士一般无二。”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反问金元生:“ 难道竟是青雀堂老堂主?”
元生闻言,半晌才重重叹出一口气:“先生所猜,半点不差,那正是先师。先师最喜化作游方道士,云游四方,腕间银铃、衣上雀纹,皆是先师独有的标识。”
金元生有震惊,有了然,更藏着几分 “守局终见局中人” 的怅然,低头瞧腰间半旧槐木堂牌,手指摸着 “青雀” 二字,心里酸处,未叹出声,低低咕哝:“二十载守堂…… 竟只守个‘等’字”。
陈砚之望着他指尖槐木堂牌,缓声道:“我今次寻来,原是前两日在山脚古泉,遇着桩异事。”
“那泉乃是陈家坪灵脉,千年不涸。便是百年大旱、终年滴雨未落时,泉水也依旧清冽喷涌,族中生计皆赖此泉。族人敬它为水神,常年修缮泉口,立庙堂供奉。只是泉龄几何,族谱上只记‘自开族便有’。”
“那日我前去汲水,木桶刚触泉面,泉水忽尔骤起狂澜,一股巨力自水下拽我,转瞬便卷入漩涡。水流推着我往强光处去,刺目难睁。待睁眼时,已立在一湖之畔。”
“那湖景致,原就不是寻常人间,倒像藏在尘世底下的一重玄境。水色与天同蓝,波光粼粼;四周繁花满径,百鸟和鸣,可我偏觉熟稔,仿佛早就踏足过此处。湖边长着株奇树,枝头缀满金果,形若雀卵,从未在人间见得。”
“我忍不住摘了一颗入口,甘甜直透骨髓,香气沁进肺腑。可这味道偏生熟得钻心,明明此生从未见过这果子,又摘几颗吃下,忽觉浑身轻飘,双脚竟离了地,悠悠浮起,这时才惊觉,身上衣衫竟半点未湿。”
“话音未落,只感觉耳旁有人说话:‘我已在此近万年,未曾想今日来者是你。’ 话音刚落,只见九只青雀携着金光从湖面跃起,振翅绕着我飞,渐渐织成个圆环状光笼。”
“不等我反应,一股暖流从光笼顶头浇下,手腕间本淡得模糊青纹,突然爆起青光,纹路一点点凝实,最后竟显出一只完整青雀,翅尖沾着细碎金光。那青纹,心底有熟稔感,好像这雀印本就该长在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