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稻(六)
    老爷子面色苍灰:“你明叔从梨县回来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手脚一点一点折断,腐化;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变成了怪物。”

    青面獠牙的,不可视不可言的,令人闻风而丧胆的怪物。

    “明娃子...”老爷子声音发颤,“他变成那种东西,还不如说他死了。”

    老爷子伸出干瘦的手:“明娃子临死前,用还没有腐化成饿鬼的手拉着我说:爹,大人说,现有天迹异降,奇花现世...”

    海平霖一惊,奇花?黄金蕊吗?

    哪位大人说的?又是新县令?

    是了,明叔是从梨县回来后才死去的,梨县的新县令大人多么招摇显眼,应该是他。

    “然后他就完全变成了怪物,最后异化的,是牙...”老爷子胸膛剧烈浮动,想咳却咳不出来,“未生卷牙,他还是留着人的良心;生了卷牙,他就不是人了。”

    原来是这样,海平霖想。

    柱子娘的牙没有变化时,她就安静地躺在榻上,可能身处极痛苦的折磨,她也没有暴起伤人。

    她看着丈夫无助的哭泣和乡亲们的悲伤时,会想什么呢?

    灰尘在空气中飞荡,阿措跪在地上的宽阔身体如同陷入虚无的一抹影;他低着头,海平霖看不见他的表情。

    “爷爷。”阿措艰难开口,“肉米到底是什么?俺叔为啥要给俺婶吃肉米?”

    老爷子眼珠转向阿措,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低沉的呜咽从老爷子喉间溢出;这哭泣似乎是藏匿着积年的悲伤,难以言说的痛苦化作泪水殷殷流下。

    “咱家人丁少,我就你叔一个亲生儿子;你明叔和你,虽是捡来的,但就像咱家的孩子一个样,这香火同样能延续下去。”

    “可是柱子爹,他太糊涂了。”老爷子捶了捶榻板,摇头叹息,“柱子死后,他找到我说,柱子娘身子太弱,不能再生育;梨县有很多人传,肉米可以治百病,所以他给他媳妇试试,不吃太多,应该会没事。”

    海平霖默然不语。

    果然是柱子爹在撒谎,柱子娘不可能在有人看护的情况下吃到生米,并瞬间变成怪物。

    海平霖想起柱子娘的那一滴泪;她是听见了阿措对她的感谢而哭?还是听见老爷子将传宗接代的任务交付给阿措而哭?

    自己的独子离奇失踪,丈夫为了再要一个孩子,竟让她铤而走险,冒着被惩罚的神谕吃下怪异的肉米。

    执念于传宗接代,却使自己满门皆空。

    “那肉米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东西,柱子爹想再要个孩子,却生出了多少灾难。”

    “阿措,爷爷只能告诉你,肉米不是你能知道的东西,它太可怕了,爷爷顾不了别人了,只能保全你。”

    阿措焦急地晃着老爷子的手:“什么意思?爷爷,为什么?”

    老爷子很疲累,他没有力气再说话了,眨了眨眼,缓缓沉入睡眠。

    雪停了,村庄一片银装素裹。

    重云阴得发灰,风虽不大,但却有些刺骨。

    海平霖关上屋门,呼吸了一口冷空气,望向对面的院落。

    柱子一家三口全没了,衙役封上了院门,院子里的牲畜饿得直叫;明明院子离开主人才不到两天,就显现出寂寥灰暗的模样来。

    阿措抱着脑袋蹲在门槛外,他沉默地盯着地上的雪,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海平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从小敬爱亲近的明叔变成了饿鬼,甚至还有可能吃了明叔自己的亲闺女。

    海平霖揣着手,叹了声气。

    “俺在神祠里看见的怪物,竟是俺明叔。”阿措眼神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儿,“俺还打了他一下,俺打了俺明叔。”

    阿措哭了出来:“俺明叔从小带俺长大,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俺先吃先玩,最后竟落的这样一个结果。”

    海平霖说:“你见到的那个已经不是你明叔了,他已经是一只饿鬼了。”

    阿措抬起头,怔愣地看着她。

    “刚才听村长的意思,这位新县令好像并不是个小角色。”海平霖摸了摸下巴,“肉米是新县令发的,帝皇神是新县令让拜的,明叔死前的话也是新县令说的,真是好大的一个人物。”

    阿措楞楞说:“俺们都挺喜欢新大人。”

    “喜欢有什么用?”海平霖挑眉,“难道长得好看的人就都是善良的吗?万一这个新县令是想利用你们干什么事情呢?”

    阿措听不进去,他只机械地喃喃:“俺明叔吃了娟娃,俺想不通为啥;俺明叔变成了饿鬼,俺想不通为啥。”

    海平霖简直要气得鼻歪脸斜。

    真是头倔驴!

    死脑瓜筋!

    阿措吸了吸鼻子,双手抹了一把脸:“阿霖。”

    海平霖呼出一口浊气,好脾气地蹲下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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