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稻(五)
    一人一狗还沉浸在柱子娘竟然不是在追杀他们的事实中,海平霖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阿措支撑不住,颓然倒下。

    兔子四腿离地蹦了起来,阿措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他的伤势属实有些重,血液沥沥拉拉流了一路。

    “你没事吧?”海平霖赶紧将他扶到臂弯里,“感觉怎么样?”

    阿措嘴唇苍白,眼皮半合:“俺有点疼。”

    海平霖扯开阿措的上衣,胸上的伤口在汩汩流血;她将阿措的衣服撕成几条,缠上他的身体;兔子趴在阿措身边,用身体为他取暖。

    海平霖边缠边说:“伯娘压根没想杀咱们,又连累你受伤,这事闹的。”

    阿措咳嗽两声,从喉咙里喷出几口血沫:“俺不能...不能让客人受伤。”

    “这伤太重了。”海平霖摸摸自己口袋,“烦死,我身上还没带药瓶。”

    “我在这守着。”海平霖转头推了推兔子的大屁股,“兔子,你回去叫村长。”

    兔子汪了一声,转身就往村子里跑。

    阿措有些惊讶:“兔子好聪明,能听懂你的话。”

    “兔子一直都很机灵。”海平霖换了个姿势,让阿措倚在自己肩膀上,“我说什么它都能听懂。”

    海平霖按住阿措的伤口,浅浅一声叹息:“我欠了你好大一个恩情。”

    阿措摇了摇头:“没事,俺应该的。”

    冷风呼啸,天边浮现鱼肚白。

    阿措闭上眼睛:“天快亮了,俺叔快回来了。”

    海平霖紧了紧抱着阿措的手臂,使他流血的速度缓慢一些:“你叔婶平时的关系怎么样?”

    “他俩一直都很恩爱。”阿措问,“咋了?”

    海平霖没有回答,她仍疑虑,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能在短短一瞬间变成可怖的怪物吗?这种事情还是前所未闻。

    除非柱子爹在撒谎。

    那种奇怪的红色米,什么样的米粒会有肉感呢?

    “阿霖。”

    海平霖的思绪被打断:“怎么?”

    阿措仰起头,脸庞棱角分明,甚至可称得上是剑眉星目。

    他完全是村里老一辈的人会喜欢的老实本分,体格健壮,还很好看的年轻人。

    海平霖问:“你想说什么?”

    阿措眨了眨眼,声音很轻:“俺想再去神祠看看。”

    “可是你的伤太严重了,再拖下去会死的。”海平霖皱眉,“你不是对村长说不会再提饿鬼的事吗?”

    阿措垂下脑袋,喃喃:“那是骗爷爷的,俺这么说,是想找机会偷偷再去看看。”

    得,果然是个倔驴,还是头小有心机的倔驴。

    海平霖琢磨着,阿措为保护她而受伤,眼下这种情况...

    若他执意要去神祠,她不跟着的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跟着的话,饿鬼,吃人;哪样东西都会把海平霖脆弱的小神经给无情捏爆。

    海平霖在心里崩溃大叫,我只是个过路的!我不想掺和到这里面去啊啊!

    阿措艰难爬起身,捂着不断流血的伤;他脸上满是坚定无畏,低头对海平霖一笑:“你回去吧,俺自己去。”

    那太好了,海平霖想,但表面上还是一副神情担忧的样子:“那不行,你都受伤了,我得跟着你。”

    快拒绝快拒绝,你再拒绝一次,我就顺坡下驴溜之大吉。

    阿措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你跟俺来吧。”

    海平霖石化在原地:“什...什么?”

    为什么还答应了?你不是应该感动地热泪盈眶,然后坚决拒绝我吗?

    阿措见她不动弹,面露疑色:“干嘛呢?走啊。”

    太阳渐渐爬出山巅,天空的边缘被温暖的光辉清晰地勾勒出来;与太阳一同到来的是奔跑的兔子,和如同救世主降临的村长。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得很快。

    海平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阿措连忙迎上去:“爷爷。”

    老爷子看见阿措的伤,惊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

    他赶紧上前检查阿措的伤口,而后松了口气:“不要紧,没有伤到本里,回家敷上药就成。”

    “俺婶跑了。”阿措指了指前方的稻田地,“跑到地里去了。”

    远方的稻田地荒凉破败,带着森森鬼气。

    海平霖赶紧上前作证:“是真的,我也看见了,阿措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

    老爷子摸了摸阿措的脸,嘴角抖了抖。

    “让客人看到这些事,霖娃子,真是对不住。”老爷子对海平霖道,“真是怠慢了。”

    海平霖摆摆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也是开了眼界了。”

    老爷子转过脸,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我全都听到了,你还想去神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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