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稻(五)
有人的嫌疑,草草定了个病死的结论。

    儿子儿媳孙子在两天内全部死去;这个打击太大,以至于老爷子一病不起。

    阿措忙前忙后伺候老爷子,海平霖也在帮忙。

    本来想赶紧离开的,如今老人病重,再加上柱子爹临死前念叨出了黄金蕊;海平霖猜测,自己能在顺庄内找到黄金蕊的线索。

    阿措给老爷子喂药,海平霖就在一旁看着火;她心里盘算着柱子爹口中念出的几个词汇——

    大人,人皮稻,神使,柱子,卷牙,地祇...

    黄金蕊。

    按照现在已知的信息进行对号入座。

    作为半封闭聚落的农人,他们所能接触到或熟知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县令;阿措说前段时间来了个俊秀的新大人,那么大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县令。

    人皮稻应该是一种稻米,难道就是那个红色的米?

    柱子是丢失的孩子,卷牙应该是饿鬼嘴里那一圈尖牙。

    神使和地祇不知是什么?是哪位神的使者?是何方的地祇?

    黄金蕊...

    海平霖打开匣子,匣子里的花枝又蔫了下来;海平霖咬破指尖,滴了几滴血溶进土中。

    黄金蕊重新焕发生机,礼貌地朝她摇了摇枝叶。

    兔子趴在海平霖身边,看着床榻的方向哼哼唧唧。

    老爷子握住阿措的手,声音虚弱:“你叔都和你说什么了?”

    阿措看了一眼海平霖,海平霖有自知之明,拽着兔子就要走。

    “不,霖娃子,你是海大人的女儿,听听也无妨。”老爷子对海平霖招招手,“过来吧。”

    海平霖讪讪地走过去,坐在老爷子榻边的凳子上。

    阿措吸了一口气,道:“俺叔说,是他给俺婶喂的肉米。”

    老爷子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就知道。”

    “爷爷,肉米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饿鬼的事?”

    老爷子半睁着眼睛,闭嘴不语。

    阿措急得不行:“你就告诉俺吧爷爷,为什么要瞒着俺?”

    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悠悠看向屋顶,固执地不开口。

    阿措站起身,刚包扎好的伤口随着大动作而崩裂开;他就像只火焰中的蚂蚁,在屋里四处转圈。

    “爷爷!柱子丢了,俺叔死了,俺婶变成了饿鬼!”阿措压低声音,“咱家就剩你和俺了,为什么还要瞒着俺?”

    阿措大口喘息,手臂上健硕的肌肉绷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块坚硬巨石,连厚脸皮贱兮兮的兔子都不敢上前去讨好他。

    “爷爷...”阿措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

    海平霖尴尬地坐在那里,缩着脖子充当空气。

    “因为...”老爷子终于艰难地开了口,“那不是你这个娃娃能够接受得了的。”

    阿措扑通一声跪下:“爷爷,俺已经二十一岁,已经不是娃娃了,咱家都快没了,而且,而且你忘了明叔了吗?明叔咋死的,你忘了吗?”

    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一行老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明娃子...我当然没有忘。”老爷子抬起手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海平霖有眼力见地递上帕子。

    老爷子看了海平霖一眼,慈爱地笑了笑。

    阿措跪行到老爷子床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老爷子目光涣散,投向门外的远方。

    “阿措,其实你明叔不是病死的。”

    阿措一愣。

    老爷子闭上眼睛,咽下几口苦泪:“你在神祠里看到的饿鬼,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