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被江屿半握着腕子,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迅疾的步伐。那把宽大的黑色长柄伞,在风雨中顽强地撑开一片狭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却也像一座移动的囚笼,将两人困在一种充满清冽气息与无声风暴的紧张氛围里。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坚定而温热,透过湿冷的校服袖子,清晰地烙印在林未晞的皮肤上。那温度与他记忆中江屿一贯的冰冷气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未晞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搅得七零八落。他像一只受惊的幼鹿,只能被动地被牵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球鞋,冰凉的湿意顺着脚踝蔓延上来,但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疼痛的频率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不敢挣扎,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打破这危险的平衡,引来更不可预料的后果;他更不敢开口询问,那无声的压迫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想象身后那片雨幕中,沈清和独自站立的身影,该是怎样的落寞与难堪。那个温和的、总是带着笑意的沈清和,此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刺着他的心。
江屿的脚步很快,目标明确——男生宿舍楼。他似乎刻意避开了灯火通明、可能有人经过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宿舍楼侧后方一条光线昏暗、少有人迹的林荫小径。
路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枯叶在风雨中凄惶地颤抖。昏黄的路灯努力穿透厚重的雨幕和交错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晃动不安的光影,更添了几分幽深与诡谲。
脚步声踏过积水洼地的声音,混合着雨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是这寂静雨夜里唯一的交响。
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林未晞的心跳声在狭小的伞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能清晰地闻到江屿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雪松与薄荷混合的清冽气息,这气息以往总是带着距离感,此刻却因这过近的距离和紧绷的气氛,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终于,宿舍楼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江屿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304宿舍所在的单元门洞。他利落地收起伞,雨水立刻顺着伞骨汇成一股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许墨显然还没回来。
“啪嗒”一声轻响,江屿按亮了顶灯的开关。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才不情不愿地稳定下来,冰冷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洗衣粉、纸张油墨和男生宿舍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林未晞感到一种陌生的窒息感。
江屿松开了手。
手腕上那滚烫的、带着强制意味的触感骤然消失,带来一阵微凉的虚空感和隐隐的酸痛。
林未晞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着那圈似乎还残留着指痕的皮肤,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还在滴水的球鞋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江屿。
他浑身湿冷,单薄的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带来不适的冰凉感,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烫。宿舍的死寂与刚才外面风雨的喧嚣形成强烈反差,这种过分的安静更像一种无声的呐喊,挤压着他的耳膜,让他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江屿将湿漉漉的伞靠在门后,脱下同样浸透了雨水、颜色变深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间带着一种惯常的、一丝不苟的利落。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纯棉短袖T恤,布料被微湿的汗水或是飘入的雨丝洇湿了一小块,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显孱弱的肩背线条。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林未晞,只是走到自己靠窗的书桌前,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干毛巾,沉默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头发上、脖颈上的水珠。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漠,日光灯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却丝毫没有融化那份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强势地、近乎鲁莽地将他带离现场的人,只是林未晞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空气凝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度尴尬、无形紧张、微弱羞恼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悸动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疯狂滋生、蔓延,几乎要实质化。
林未晞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滑落,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嗒……嗒……”声,每一滴都像敲打在他紧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