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宿舍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浑身湿透的沈清和站在门口,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头发完全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水珠不断从发梢、下颌滚落。那副总是擦得锃亮的金丝边眼镜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彻底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他身上的校服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还在不断地往下淌水,在他脚边迅速积聚了一小滩。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虽然隔着水雾看不清具体情绪,却直直地、穿透朦胧的雨气和水汽,投向宿舍里面——准确地说,是死死地钉在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擦着头发的江屿那冷漠的背影上。
他完全没有看僵在一旁、脸色同样煞白的林未晞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一团透明的空气。
江屿擦头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但他依然没有回头。他保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只有握着毛巾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一丝波动。
一种无形的、冰冷刺骨至极的张力,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在304宿舍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轰然炸开。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连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似乎都变得格外刺耳。
林未晞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被两道无形的、充满冰冷敌意和审视意味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冰凉僵硬。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灭顶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靠……这……这什么情况下这么大雨?”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这致命的死寂,许墨抱着头从雨里冲了进来,一边甩着伞上的水珠,一边大声抱怨着这鬼天气。
当他看清宿舍里的情形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不知所措。
他眨眨眼,看看门口像落汤鸡一样、浑身散发着低压气息的沈清和,又看看里面背对着他们、气息冷硬得像块冰的江屿,最后目光落在像尊雕像般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林未晞身上,彻底懵了。
“清和?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未晞你也湿透了?江屿你……”许墨的话没说完,就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那几乎要凝结成冰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他识趣地闭了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清和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他迈步走进宿舍,脚步因为湿透的裤腿而显得有些沉重和虚浮,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清晰而湿漉漉的脚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衣柜,动作略显僵硬地打开柜门,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然后转身,沉默地、径直走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但那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宿舍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那声关门响,像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敲在林未晞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颤。
紧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宿舍里凝固般的寂静,却更像是一种嘲讽的背景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宿舍里重新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更加令人难堪的沉默。江屿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结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冰冷刺骨。
他先是看了一眼紧闭的、传来水声的卫生间门,目光没有任何温度,然后视线淡漠地扫过林未晞苍白如纸、写满惊惶的脸,最后落在一旁抓耳挠腮、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许墨身上。
“那个……清和他……淋这么透,不会感冒吧?”许墨被江屿的目光扫到,硬着头皮再次尝试缓和这诡异到极点的气氛,他搓着手,干巴巴地说,“我……我去隔壁宿舍看看有没有感冒灵冲剂什么的,给他备着点,预防一下。”
他说着,像是生怕被这低气压冻住,几乎是小跑着溜出了宿舍,还体贴地或者说是不敢多待轻轻带上了门。
现在,宿舍里真真切切地只剩下林未晞和江屿两个人了。不,严格来说,是三个人,但隔着一扇门,另一个空间里的存在感,却比在场的人更加强烈。
卫生间里持续的水声,像一种永无止境的背景噪音,反而更衬出室内的死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难熬。
林未晞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仿佛再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会彻底断裂。他鼓起全身的勇气,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偷偷看向江屿,却恰好撞进他投来的目光里。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