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临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期待与淡淡离愁的气息。高二数学竞赛培训课的最后一讲,就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悄然来临。
实验楼顶层的专用教室,比往常更早地坐满了人。或许是“最后一课”的特殊性,或许是关乎最终竞赛名单的隐约压力,教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沙沙的翻书声、压低了的讨论声,以及笔尖划过草稿纸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种高度专注而又暗流涌动的背景音。
林未晞抱着有些沉重的笔记本和参考资料,推开教室门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样一种空气。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先投向了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江屿果然在那里,一如既往地提前到达,正低头翻阅着一本极厚的、书脊印着英文标题的专著。秋日淡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和低垂的眼睫,让他整个人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线条冷硬的雕塑。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感,再次悄然爬上林未晞的心头。
他正想找个不前不后、不至于太显眼又能观察到江屿动静的位置,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未晞,这边。”
林未晞转头,看见沈清和坐在中间排一个靠过道的位子上,正微笑着向他招手,他旁边的座位空着。沈清和今天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温和。
他解释道:“最后一讲了,我来旁听一下,感受下顶尖难度,也顺便跟你讨论下期末复习的计划。”他的理由合情合理,笑容无懈可击,让人难以拒绝。
“好。”林未晞压下心底那一丝因沈清和的出现以及他自然而然的“我们”一词而产生的微妙异样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落座的瞬间,后排那道原本落在书页上的目光,似乎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扫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冰冷的锐利,像冬日里突然刺来的一缕寒风,让他后颈的寒毛微微立起。
陈老师准时步入教室,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最后一讲的内容是本学期知识点的综合与拔高,题目难度达到了新的峰值,涉及数论、组合数学乃至初步拓扑思想的交叉应用。
教室里很快陷入了高度紧张的思考氛围中,只能听到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和此起彼伏的、因陷入思维困境而发出的轻微叹息或恍然大悟的低呼。
沈清和虽然是以旁听的身份前来,但他扎实的功底和敏捷的思维让他丝毫不显局促。他很快跟上节奏,当林未晞对一道复杂的组合构造题眉头紧锁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用清晰工整的字迹写下关键的提示或提供另一种更直观的思路,然后轻轻推到林未晞手边,低声说:“试试从这个等价关系入手”或者“用容斥原理可能更简洁”。他的帮助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优等生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体贴,既不越界,又有效地缓解了林未晞的焦虑。
然而,林未晞的注意力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时而落在陈老师飞舞的粉笔上,时而……他似乎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目光偶尔会停留在自己与沈清和之间那偶尔交流的草稿纸上,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让他如坐针毡。
这种被默默注视的感觉,既让他心跳失序,又因为沈清和的靠近和帮助而感到一种莫名的、仿佛被置于放大镜下的不自在。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高度紧张。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难题。
沈清和合上笔记,转过身,面向林未晞,语气自然而诚恳:“未晞,这学期的竞赛课今天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刺期末考了。复习强度肯定很大,知识点又杂,我们要不要固定做同桌?这样讨论问题、互相查漏补缺都会方便很多。”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对学业伙伴纯粹的期待,让人很难生出拒绝的心思。
林未晞心里猛地一紧。这个提议本身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最优选择。但在当前这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微妙局面下,这个提议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他张了张嘴,正想找一个委婉的措辞来推迟决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后排那个身影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江屿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准备离开教室透气。他的步伐平稳,目不斜视,仿佛整个教室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而,就在他经过林未晞和沈清和这一排的过道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依旧平视前方,但一句极低、极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意味的话,却像一枚精准的冰锥,清晰地、毫无偏差地刺入了林未晞的耳膜:
“我不同意。”
声音轻得仿佛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