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他分外熟悉的字迹,一看便知出自燕秋墟之手。许久未见的师父来了信,燕煜肆本该兴奋,然而信的内容着实叫他高兴不起来。
燕秋墟一贯开门见山,提笔前几行并非问候,而是简单告知了调查进度。
因尸体面色发青、脖子上有明显勒痕,仵作断定程景秀死前曾经历过窒息。除此之外,尸体头上还有处钝器击打造成的伤痕,他身上亦有不少瘀伤,陌刀或许并非最终凶器。
这个发现虽无法完全洗脱燕煜肆的嫌疑,但其重要性可见一斑。只要能证明程景秀不是死于刀伤,且燕煜肆没有、或没能力对他出手,那凶手便另有其人。
于是,调查分两步同时进行,燕秋墟带人分别追踪当日程景秀和燕煜肆的行动轨迹,仵作则继续观察尸体,力求找出真正的致命伤。
然天有不测风云,燕秋墟好不容易摸到一点线索,仵作那边却出了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向临时搭建的作所,虽无人员伤亡,程景秀的尸体却被毁得面目全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出蹊跷,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走水?烧的偏偏还是最重要的物证。
燕秋墟本打算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可尸体受损,程景秀的家人因此大闹了一通,说什么都要让人入土为安,还借此把一众武林天骄喷了个狗血淋头,骂他们道貌岸然、罔顾人伦,连死人都不放过。
浩气盟迫于舆论压力,只得默许他们将程景秀带走,从尸体上挖掘线索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燕秋墟没法,只能专注从二人当日的行动轨迹和程景秀的人际关系入手,结合此前查到的线索,致力于找到燕煜肆的不在场证明。
只是,到底缺乏关键性物证,查起来难免需要更多时间。
若只是要他在狱中多待一阵,还不至于叫苍云露出这样的表情,有狱吏在,他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
真正让他不自觉皱起眉的,是师父接下来说的这件事:“据可靠消息,近日狱中混入了几名高阶恶人,其中甚至可能有极道魔尊。”
“尚不知他们是否是冲你来的,煜肆,你在里边一定要小心,别轻信任何人,也别暴露你武林天骄的身份。若发现任何不对,及时找马玄给我来信。”
“抱歉,是师父没用,明知恶人谷正在悄然渗透,却没法把你带回浩气盟。”
看着信纸上那句力透纸背的道歉,燕煜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如今之所以身在狱中,遭人算计是表面原因,究其根本还是他自己不够谨慎,才会着了暗处那人的道。若真论过错,无论如何都算不到燕秋墟头上。
师父肯为他的疏忽奔走、拼命查线索替他翻案,已经让燕煜肆很愧疚了,他如何受得起这句道歉?
苍云沉重地叹了口气,连后半段来自友人和师娘的慰问都没能抚平他的眉目。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因为最大的问题已迫在眉睫:“马大人,容我斗胆问一句,这狱中……是不是混入了极道魔尊?”
“应当不会吧?”马玄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听说他们和你一样有个烙印在这,若真有其人,肯定在检查时就会露馅,不至于这么久了连风声都没有。”
如燕煜肆这样事先与狱吏通过气的武林天骄,都没能逃过当众受检,那极道魔尊得是有多大的面子,才能免于检查?
马玄瞥了眼他手中的信,补充道:“反正,除了你,我没听说最近有其他大人物进来。你师父不也说是可能么?会不会弄错了?”
按规定,外面送来的东西得经过仔细检查才能入内,因而这封信到燕煜肆手上前,马玄已经打开看过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急着寻他来。
因为,他所知的消息,同信中说法出入颇大:“别说极道魔尊了,最近受检的人里,身上有恶人谷烙印的都很少,而且这些人登记的战阶均不高。”
两人提供的信息背道而驰,若燕秋墟情报有误倒还好,可若消息属实,便是这伙恶人刻意隐瞒了身份,连马玄都没察觉到他们来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燕煜肆扫了眼信纸,严肃道:“师父向来严谨,不确定的消息不会往外递。”他顿了顿,反问道,“况且,我已经与至少两名恶人打过照面了,不是么?”
虽不知充当打手的恶徒及薛封是何身份,但李浮川和姜业隶属恶人谷一事已然明了。
“那不一样。”马玄抱着双臂振振有词,“这里有恶人很正常,但别说你屋里那个了,就是姜业,都没资格进极恶厅。”
“他们一个第五战阶,一个第七战阶,与你师父说的高阶恶人沾不上边。”
作为大唐监狱里的特殊存在,极恶厅位于整座监狱的最内侧,性质与环境较普通监室而言更为黑暗。
那是专为高阶恶人和犯下特大罪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