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各处感觉回笼的那刻,率先劈开意识的是颅内传来的钝痛。这股仿佛要将大脑解构的痛楚逼出了苍云的一声闷哼,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头慢慢撑起身体。
我这是……怎么了?
燕煜肆吐出一口浊气,没能在一片空白的脑内寻到问题的答案。他皱着眉,无力地甩了甩脑袋,在这几乎要让他摔回床上的混沌里,缓缓掀开了沉重如山的眼皮。
双目尚未来得及恢复正常运作,模糊的视野中便突兀地出现了个黑块。燕煜肆揉了揉眼,定睛一瞧,总算辨别出那是某人的背影。
这人是谁?怎么在我床上?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刻,脑内立马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可惜苍云没能及时捕捉到它。不过,比起苦苦回忆,他显然有更直截了当的选择。
“喂,醒醒,你谁啊?”燕煜肆凑过去掰着对方的肩晃了晃,而那人睡得很死,被这么大的劲晃着,仍无半点反应。
受起床气的影响,一贯温和的武林天骄有些烦躁,索性发力将身边人掰过来,想看看是谁那么大胆,竟敢爬自己的床。
然而,待他将那人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张僵硬发青的面容。其上双眸瞪得溜圆,瞳孔放大,眼光凝固,只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
燕煜肆顿时头皮发麻,“啊”了声,下意识松手后撤。而他这么一拽,那人原本侧卧着的身体也翻正了,一把刺入胸腔的陌刀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他身上。
苍云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张脸,懵逼得好像置身梦中。他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唤了声:“程景秀?”
武林天骄依稀辨认出他是自己的同僚,且这人不久前还在会议上就枫华谷进攻路线与自己起了争执。可他为什么在自己床上?
燕煜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着手探向程景秀鼻间,却没能摸到任何东西——对方已然没了呼吸。
他瞳孔微缩,目光顺势落到了程景秀胸口处的“凶器”上。那把刀通体漆黑,仅柄部两端坠有繁复的鎏金雕纹,看似寻常,可刀身、刀柄上的道道划痕又是那么的眼熟。
燕煜肆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这把过于熟悉的陌刀,当刀镡之上那个倒立的、刻得歪歪扭扭的“燕”字落入眼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耳畔传来的嗡鸣。
这是我的刀?怎么可能!我的刀为什么会……
他呼吸一滞,僵硬的目光缓缓下滑到自己手上。
许是因为才从昏沉中脱身又陷入震惊,懵逼的大脑擅自弱化了部分感官。燕煜肆死死盯着手上的血,方才觉着掌心很是黏腻。
是我做的么?是我将程景秀捅死的么?
武林天骄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晴天霹雳,未等他做出反应,房门就被猛地撞开。喑哑的“吱呀”未歇,低沉的脚步声和刺眼的阳光就争先恐后地往屋里钻。
燕煜肆怔怔地望着鱼贯而入的人群,看到为首的燕秋墟由平静转为惊愕,紧接着是楚焕、萧雪等与自己亲密之人,然后是众位同僚。
踏入屋内的人仿佛均被施下魔咒,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得叫人难以看清其面容,但他们眼中的痛恨和抵触是那么清晰那么锋利。
解释也好狡辩也罢,这样的场合,燕煜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事实是他连张嘴都做不到,身体僵硬得宛如一尊雕塑,只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然后,他听到萧黎惊怒道:“把这残害同袍的孽障给我拿下!”
脚步声再度响起,有好些人脱离人群朝他奔来,这些人都没有脸,伴随他们而来的咒骂和哭喊无孔不入,直往苍云脑子里钻。
“阿兄!为什么会这样啊!阿兄你醒醒!”
“哎呀,燕家那小子竟杀了小程,莫不是因为昨日的争吵?”
“小点声,燕将军和萧队长还在呢,莫要妄议。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燕小将军竟是这样的人。”
“是你么?是你杀了我爹爹么?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
“……”
这些声音逐渐连成一片含糊不清的呓语,似祷告,又仿佛是诅咒。
好吵。
他们是谁?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
燕煜肆感觉自己被人拽下床来摔在地上,连头也被死死摁住。他贴着冰凉的地板,艰难地望向头顶那片模糊的光影,在那之中,他看到了满脸失望的燕秋墟。
师父眼中的憎恶宛如一抔当头淋下的冷泉,叫燕煜肆哆嗦着瞬间醒过神。
不对……
不是我。
人不是我杀的!
你们听我解释!我没有杀程景秀!不是我!
苍云低吼着奋力挣扎,然而,压在肩膀和背上的力重如千钧,好似座叫他无法翻身的大山。越是挣扎,上头的重量就越沉,几乎要将他碾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