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煜肆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窒息弥漫得很快,从胸腔扩散至全身不过须臾。
他手脚发麻,再没有力气扑腾,只能无助地凝望着亲密之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师父,师娘,楚焕,不……”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怀疑我,不要……不要恨我。
视野逐渐由四角向中间模糊变暗,那些窃窃私语也扭曲成了逐渐远去的嗡鸣。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不见的瞬间,无力和恐慌紧紧包裹住燕煜肆,他狠狠一颤,粗喘着睁开眼。
涌入眼瞳的依旧是无尽的暗色,但黑暗中,李浮川那张半埋在被子中的睡颜意外成了将燕煜肆拉出深渊的绳索。
苍云呆呆地盯着天策看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平复住紊乱的呼吸。
李浮川睡在旁边,自己在大唐监狱,所以方才那些……都是梦?
燕煜肆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心有余悸地动了动麻木的身子,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传来的湿意与方才满手是血的感觉极像,武林天骄呼吸一滞,慌乱地在被子上擦拭。怎料,发出的动静太大,竟然把熟睡中的啸山虎弄醒了。
“唔。”李浮川虚虚睁开眼,低哑的嗓音中裹挟着浓烈的睡意,“燕煜肆你做甚?”
燕煜肆正心虚着,见人醒了,赶紧道歉:“抱歉,吵醒你了?”
天策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咕哝,再度闭上了眼。就在苍云以为他睡了时,昏暗中的那团影子突然翻身坐起,捏着后颈说:“好干,我去喝点水,你让让。”
“那你缓缓,我去给你倒。”燕煜肆睡在外侧,恰好被噩梦惊得没有睡意,索性补救似地起身去给李浮川倒水。
李浮川恰好懒得下床,打着哈欠说:“麻烦你了。”
马玄在入睡前送来的铜壶尚有余温,武林天骄捧着温度恰好的杯子,念及啸山虎在黑暗中目不能视,他好人做到底,直接将杯子递到人嘴边:“来,水。”
李浮川扶住燕煜肆的手,耐着喉间疼痛喝下去大半杯,吁出口气:“好多了,谢谢。”
“无妨。”燕煜肆顺手将杯子置于床头,刚躺下,李浮川就眼巴巴地凑了过来,“你的手好凉,刚刚做噩梦了?”
或许是因为看不清,天策好像压根没意识到他自己靠得有多近。苍云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热浪,不自然地往被子里缩了些:“嗯,梦到了……一点往事。”
他本想就此糊弄过去,怎料李浮川问得一针见血:“你该不会是梦到自己杀了浩气盟的人吧?”
燕煜肆狠狠一颤,梦中场景好死不死地浮现在眼前,还甚是清晰。
武林天骄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后问:“今日……你听到了?”
姜业揭穿自己那会儿,两人间尚有一段距离,且李浮川当时虚弱地靠着山壁闭目养神,燕煜肆便侥幸以为他没听到,谁知……
“听到了啊。”啸山虎从善如流,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不就是杀了个人么?武林天骄大人至于怕成这样?”
“不就是?那可是我的同僚,况且无故取人性命本就不对。”燕煜肆失声道。
话刚出口,他后知后觉李浮川到底是恶人,观念怎么可能与自己一样,垂下眼闷闷地补充了句:“而且,人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
本以为会从对方那收获一句不屑的嘲弄,但李浮川很快低笑着回道:“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
燕煜肆瞪大了眼,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顷刻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捏紧被子,废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哽咽:“你……你信我?”
“啊?”李浮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有一会儿才说,“不是,什么信不信的,你连我这个恶人都能救,怎么可能对自家阵营的人下手,我都有点怀疑你会不会杀人呢。”
武林天骄没想过自己竟能从一个恶人那儿得到信任,当即讽刺道:“如果他们都如你这般,那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这事在浩气盟中影响深远,最终结果还没出来,要求处决燕煜肆的人已比比皆是。燕秋墟为了保护自家徒弟,才不得已同意将他押入大唐监狱。
比起待在浩气盟遭人唾弃,乃至可能有生命危险,大唐监狱这方中立之地兴许更安全。
虽知这桩案子“人赃俱获”,诸位同僚这反应合情合理,但燕煜肆心里怎会没有芥蒂?明明……明明他们合该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
苍云没有明说“他们”是谁,天策却好像猜到了,宽慰道:“既是被冤枉的,待真相大白狠狠打他们的脸便是,何苦自己吓自己?”
“我没有。”仗着李浮川看不见,燕煜肆连眼角的泪都懒得擦了,埋在被子里委屈道,“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李浮川应是又困了,本就沙哑的嗓音开始变得含糊:“没有自己吓自己,那你怎么会大半夜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