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视野中那道模糊的轮廓分明是个人,而那人还冲他吹了声口哨:“是我。”
听着这熟悉的调调,方才还咚咚直跳的心脏奇异地归于平静。燕煜肆摸着黑挪过去,关切道:“李将军,你也被关进来了?”
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瞬,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猛地一抖,漏出几声压抑过的笑来:“李将军?”
“是……是啊。”燕煜肆被李浮川笑得摸不着头脑,幸而房内一片漆黑,对方看不到他的局促,于是他壮着胆子问,“这称呼有什么不妥么?”
李浮川轻咳了两声妄图止住笑意,但回答时声音仍笑得发抖:“我虽是天策府出身,但不是什么将军,你别埋汰我了。”
“不是埋汰。”燕煜肆可不爱听这话,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身上……有股我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过和我师父很像,他就是个大将军,你现在或许不是,但以后未必达不到。”
说完,苍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嘴,脸上顿时浮现出些许热辣。
一听燕煜肆提起他师父,李浮川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哪有将军会被关到这种地方来的?”
这下轮到燕煜肆没声了,昔日浩气盟人人称赞的“燕小将军”如今身着囚服,站在大唐监狱脏乱的地板上,又何尝不是一出荒诞的笑话?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许是嗅出了氛围不对,李浮川上前一步,稍稍低头看向燕煜肆:“如此说来,你既唤我一声李将军,那我是不是也该称你为……燕将军?”
打在面颊上的灼热呼吸唤回了燕煜肆的注意,他稍稍抬头,发现李浮川生得很是高大,竟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去。
黑暗湮没了本该投下的天策的影子,也无形中加重了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
不擅与人亲密接触的燕煜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偏开目光,碎发遮盖下的双耳也开始逐渐升温:“我……我也不是什么燕将军,你别埋汰我了。”
语毕,他惊觉自己竟将李浮川刚刚的回答重复了一遍,登时尴尬得脚趾扣地:“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这是实话,毕竟浩气盟内公认的“燕将军”是能一刀将极道魔尊斩落下马的燕秋墟,而身为他徒弟之一的燕煜肆则被人亲切地称为“燕小将军”。
可这些私密事总不好跟刚认识的人说,况且,主动让别人喊自己“小将军”算什么事?
幸而李浮川没多纠结,低笑着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不待燕煜肆问为什么,他又道:“既如此,你别叫我李将军,我也不唤你燕将军,直接姓名相称便是,如何?”
虽然感觉对才救过自己的人直呼姓名不太礼貌,但李浮川都这么说了,燕煜肆只得点头应道:“好,李浮川。”
李浮川则笑着应了他一句:“欸,燕煜肆。”
天策的声线偏低,一如他人那般淳厚。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的声音念出来,苍云有些不好意思,忙问:“对了,那位官差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这里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刑房?”
怎么和自己路过时的感觉不一样?这样的房间,真能让人发出那样凄厉的惨叫么?
“狱中用于惩罚犯人的房间其实很多,被统称为刑房罢了。”李浮川看上去对此颇为熟悉,“这里是暗室,其他人也管这叫夜馆,原因嘛……如你所见,一片漆黑,没有光。”
燕煜肆稀奇地打量起四周:“单纯把人关进黑屋子里也算用刑?”
“怎么不算?”李浮川伸手抓了把空气,像是在抚摸那片黑暗,“一直待在这样的黑夜里,人会逐渐失去对时间和方向的感知,严重些的兴许还会产生幻觉。”
“不少人从夜馆出去后都会精神恍惚好一阵,当然,把自己吓死在里头的也不少。”
燕煜肆叫他这说法唬了一跳:“那还得谢谢官差将你我关在了一处,好歹有个人能说话解闷,不至于让我自己吓自己。”
“打伤人得关两天,看来我们有得聊了。”李浮川向燕煜肆伸出手,“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拜托你扶我下?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你看不见?”燕煜肆一怔,猛然想起不是谁都像自己那样能在漆黑中目视一切。
所以,李浮川之前眼神那么凶,又突然靠过来,都是因为他看不到?
苍云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赶紧上前托住天策的臂膀:“抱歉,我没注意,来,我扶你。”
“麻烦你了。”李浮川将重量都压在了燕煜肆的臂膀上,迈出的脚步也很是迟疑,“见笑了,老毛病,一旦没光就看不太清东西。”
“无妨,周围那么黑,看不到很正常。不过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你且大胆走。”
燕煜肆带李浮川来到堆着蒿草的角落,扶着对方缓缓坐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