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断生路 (下)
她清醒,赵光义的食言不过是说辞,他要的从不是她的安康,而是南唐皇室在大宋眼皮底下的安分。

    也许他在澄心堂时,就认定用来强制南唐,她比李煜更合适。

    可她终究没把这话戳破,只垂着眼,锦缎落在臂弯里,沉甸甸的,像压着南唐宫里那些雪,每一寸都透着让她窒息的恩惠。

    “多谢晋王。”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了方才的自嘲,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李从宁转身上了马车,而赵光义自始至终都跟在她马车一侧。

    “公主,您在想什么?” 窅娘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到了汴梁之后的事情......”她意味深长深吸一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你知道,原来宫里有个负责采购的老刘吗?”李从宁声音放得极低。

    窅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点印象,是那个犯了错差点被杀,后来还是公主向陛下求情,才得以活命的老刘吗?我记得那次之后,他就出宫了,公主为何突然提他?”

    “我听人说,他后来到汴京开了家名为锦缎庄的绸缎铺子,我们到了汴京之后,或许可以想办法联系上他。” 李从宁的目光闪烁着。

    “只要能在汴梁找到一个可靠的人,我们就能慢慢建立联系,找到南唐的其他旧部。”

    窅娘眼睛一亮,“对啊,奴婢怎么没想到呢!公主对他有恩,这个忙他肯定会帮的。我们到了汴京,一定要想办法联系到他!”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单调而沉闷,李从宁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徐州驿站,手指不断转动腕间的赤金镶玉镯,此刻玉质贴着冰凉的肌肤,倒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她想起破庙暗门前,窅娘攥着镯子时眼底的光,想起林侍卫跳窗引敌时那句 “公主放心”,心口像被雪粒堵着,又沉又闷。

    这次淮河渡口的逃亡,终究还是败了。败在赵光义的手腕,败在张副将的背叛,败在踏雪卫的追踪,更败在她想得太过简单。

    可转念一想,李从宁又觉不该就这么认了。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 “护好自己,护好南唐”,不是让她在囚笼里认命的。

    人生本就是一场盛大的逃亡,逃离不想要的现状。

    从金陵城破的那刻起,她就没了退路,只能往前跑。跑过宋军的追杀,跑过赵光义的掌控,跑回能让南唐文脉活下去的地方。

    李从宁心里清楚,汴京不比金陵,那是大宋的都城,赵光义的眼皮底下,往后的每一步,都会比淮河渡口更难。可难又如何?

    她是南唐的永嘉公主,受了百姓十七年的供养,就算只剩她一个人,也得把南唐的念想撑下去。

    就像幼时师父教她的 “藏锋”,现在的低头不是妥协,是把锋芒收在鞘里,等最关键的时刻出鞘。

    手指再次转动玉镯,李从宁的眼神渐渐坚定:错过一次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就还有下一次。

    汴京不能成为囚笼,而要成为守护南唐的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