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裹着破烂的单衣,却死死攥着半块从恶犬嘴里抢来的干饼。
她把身上的暖炉塞给他,又让人端来热汤。
他捧着碗的手不停发抖,烫得指尖发红也不肯放,只盯着她说:“公主今日救了我一次,我以后定护您一辈子!”
还有十五岁那年冬天,她在演武场练剑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
林侍卫二话不说就蹲下身,背着她一路走回了寝宫。
雪粒子落在他肩头,融成水浸湿了他的外袍,他却怕她冷,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她身上,还故意玩笑说:“公主轻点压,属下这背,还得护您几十年呢。”
白天在破庙分别时,他还笑着说“命硬,定活着回来相见……”
那些从前没放在心上的细碎暖意,此刻像冰面下的冷水,一点点漫过心口,冻得她指尖发颤。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听到 “坠崖” 二字时的钝痛。他明明说过会活着回来,怎么能食言?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赵光义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巧的瓷瓶,青灰锦袍上沾了层薄雪,进门时带起一阵寒气。
他没等李从宁开口,便将瓷瓶放在桌上,声音比白日里缓和些。
“见你白日里被踏雪卫的枪杆撞了手腕,这是治跌打肿痛的药膏,涂了能好受点。”
李从宁垂着眼,不想和他说话,也没去碰那瓷瓶。相对林侍卫的生死,手腕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赵光义见状,也不勉强,只站在桌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一个护卫罢了,公主不必这般伤心。”
这话像根刺,猛地扎进李从宁心里。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李从宁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
“于晋王而言,他是无关紧要的护卫;可是于我而言,他是护了我七年的人。晋王从未有过想护一辈子的人,自然不会懂!”
赵光义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喉结动了动,忽然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泛红的眼角,却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桌角的瓷瓶上。
“药膏记得涂,明日还要赶路,别让手腕的伤拖了行程...... ”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有,公主又不了解本王,又怎么知,本王没有想守护的人?”
说完,他没再停留,提着灯笼转身离开,房门关上时,还轻轻带了一下,没发出太大声响。
李从宁望着桌上的瓷瓶,烛火映在瓶身上,泛着微弱的光。
她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伸手拿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飘了出来。
李从宁指尖沾了点药膏,轻轻涂在肿痛的手腕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疼痛竟真的缓解了些。
可心口的疼,却半点没减,和林侍卫有关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将短匕贴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渐渐冷静。林侍卫若真的不在了,她要带着他的念想活下去;若他还活着,她更要在汴京站稳脚跟,等着和他重逢。
窗外的雪还在下,李从宁重新坐回窗边,目光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松林上,眼底的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伤痛的坚定。
汴京不是终点,是她必须走下去的路,为了自己,为了皇兄,也为了那个没说 “再见” 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驿站院子里的积雪还凝着霜气,踏雪卫已牵着马车候在廊下。
李从宁踏出门槛,就见两名宋兵捧着一件素色锦缎斗篷过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公主,晋王殿下吩咐,路上风大,您身子弱,这件斗篷您先披着。”
她指尖触到锦缎的瞬间,又迅速缩了回去,那料子细腻得像南唐宫里最上乘的云锦,可此刻摸着,却比昨夜的寒风更让她觉得刺人。
还没等她开口,赵光义的声音就从廊柱后传来,他依旧是青灰锦袍,玉带束腰,只是领口沾了点雪粒,“公主多担待一下,我们之前已经耽误了多日,所以现在必须尽快赶回汴京。”
李从宁垂眸,看着脚下被踩实的雪,勉强扯了扯嘴角。
“晋王言重了,一个亡国的公主,哪有担待的资格,不过是阶下囚,晋王要走要停,吩咐便是!”
这话出口,廊下的空气竟静了片刻。
赵光义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 “咯吱” 声,他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红的耳尖上。
他没接 “阶下囚” 的话茬,只抬手将那件锦缎斗篷递到她面前,指尖隔着料子,没碰她的手:“汴京比徐州冷,你若冻病了,岂不是本王食言。”
李从宁的指尖蜷了蜷,那点钝痛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