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片散发着稳定的热度,驱散了从室外带回的寒气,林霁铺好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陈寰脱下外套,拄着拐杖坐到床边。林霁自然地帮他调整好靠枕,又将厚厚的毛毯拉过来,仔细地盖在两人腿上。
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肩并肩靠着,共享着同一片温暖的空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隐约传递。
暖烘烘的环境和身边人无声的陪伴,似乎卸下了陈寰最后的心防。
他靠在床头,目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
“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他声音低沉,没有什么起伏,“父亲在体制内,性格很严厉,极重面子,对我期望很高,要求事事都必须做到最好,不能有一丝差错。母亲很温柔,但也很软弱,一辈子围着父亲和我转,以父亲的意志为意志。”
“小时候,如果考试没考到第一,或者哪件事没做好,父亲会非常失望,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打骂更让人难受。母亲则会哭,一边哭一边说‘小寰,你要争气啊,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然后可能会让我在书房里反省,写保证书,保证下次一定要考更好。”
“有一次,初中的一次考试,我因为发烧,丢了第一。”陈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涩意,“母亲看待成绩单,当时就哭了,哭得很伤心。她拉着我,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对得起爸爸妈妈的付出’,然后……让我跪在她面前,保证初中三年必须拿回第一。她的眼泪,对我来说,是最柔软也最锋利的武器。”
林霁安静地听着,心脏微微抽紧。
旁人无法真正设身处地体会那种被至亲之人的眼泪和期望捆绑、压得喘不过气的感受,但他能想象那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其实我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天才。”陈寰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只是当时没有退路,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跑,一丝一毫不敢走错。16岁考上北大,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应当,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背后是什么。”
“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以为人生就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按照他们的期许,毕业、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结婚、生子……”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直到大学,接触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很多不同的人,我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对女孩子提不起那种兴趣,反而……会对某些优秀的同性,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他的语速变慢,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迷茫的少年。
“那时候很害怕,很惶恐。身边所有人谈论的都是异性,为什么唯独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那段时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全是迷雾……除了学习,就是去操场上一圈接一圈地跑步,跑到精疲力尽,好像才能暂时忘记那种恐惧和自我厌恶。”
那是千禧年左右,社会对于同性恋的认知尚还闭塞,普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甚至恶心的。网络上信息也少,能查到的资料大多也是负面的,把它归类为一种心理疾病或道德问题。
“有一次放假回家,父亲清理我的书柜,在我床板底下翻出了一本藏起来的相关的杂志。”陈寰的声音变得极其艰涩,带着清晰的痛苦痕迹,
那时候的陈寰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父母都可以随意翻看他的物品。
“那一次,父亲差点把我打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楚和恐惧,“除了很小的时候,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亲手打过我了,更多是用那种失望和威严……精神压迫。”
林霁的心猛地一揪,几乎能想象到那场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陈寰放在毯子上的手背上。
陈寰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后背被皮带抽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在床上趴了好几天才能下地。”陈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父亲气得浑身发抖,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母亲一直在哭,哭着说心疼我,但也哭着问我‘小寰,你怎么好好的就学坏了啊?我们做错了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坏了,有病,是个罪人,不可饶恕的、让父母蒙羞的怪物……变态。”
“后来徐佑安出现了,他开始追求我,很热烈,也很执着。我也慢慢接触到一些同类,知道有一个所谓的圈子,也了解到更多关于同性恋的客观信息,知道这并非疾病,只是一种少数派的性取向。”他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很快又沉重下去,“但知道了,并不意味着就能被接纳,尤其是被最亲的人接纳。”
“和徐佑安其实也没谈多久,后来他父亲找到了我。”陈寰语气有些无力,“结局,你应该也知道了。”
“后来也尝试过和另一个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