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现在,也就这样过来了。”
他最后轻声总结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荒芜。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暖气片水流循环的微弱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林霁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沉又痛。
他终于更深刻地理解了陈寰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那种极低的自我价值认同,那种仿佛对一切都“都可以”的疲惫从何而来。
那不仅仅是一段恋情的终结,而是长达二十多年里,在最亲近的人那里持续遭受的否定、打击和情感上的流放。
说什么“都过去了”或者“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安慰都是苍白的,那些话语无法轻易抚平经年累月的伤痕。
他只是更紧更坚定地握住了陈寰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它,侧过身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陈寰的肩膀。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纯粹给予安慰和支持的拥抱。
陈寰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似乎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但却没有推开。
林霁将额头轻轻抵在陈寰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陈寰。”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担心,这本是我的事,会成为你的负担……”
林霁摇摇头,声音很轻,带着清晰的心疼:“很疼吧?那时候。”
陈寰缓缓转过头,对上林霁的目光。
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阳光的眼睛里,此刻他看到了深切的痛惜,毫无保留的理解,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欲。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声道:“……嗯。”
很疼。
很疼很疼……
陈寰是同性恋。
尽管早就从徐佑安那儿得知,但总还是感受模糊,似乎此时此刻,林霁才如此直面这个事实。
同性恋,喜欢同性,会和同性成为恋人,甚至发生关系……
林霁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的目光转向两人依旧交握的手,自己的手正紧紧包裹着陈寰的手指,另一只手臂还环抱着陈寰的肩膀,刚刚还自觉温暖的举动,此刻看起来却好似多出了那么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这算什么呢?
普遍的认知里,“同性恋”这个词,或多或少还带着一些社会刻板印象的模糊标签,比如娘娘腔、阴柔,甚至兰花指。
虽然他理智上知道这是偏见,但潜意识里,还是会联想到这些外显的特质。
可陈寰……陈寰完全不是那样。
他冷静、理性、专业,外表是无可挑剔的英俊挺拔,气质清冷疏离,是那种走在任何地方都会吸引目光却绝不会让人往那方面联想的“标准”精英男性形象。
所以林霁从来没有把陈寰往那方面想过,甚至在最初得知他的性取向时,也没有很强烈的认知。
再联想到自己之前那些毫无界限感的亲近,挤一张床、各种肢体接触、梳头、涂面霜,甚至刚才这个拥抱……
在明确了对方的性取向后,是否构成了一种冒犯?
一种……不自知的“性骚扰”?
林霁身体一僵,慢吞吞松开手,手臂也从陈寰肩上收了回来,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点距离,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陈寰。
“……抱、抱、抱歉!”他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都结巴起来,“我……我之前不知道……就是……没想那么多……我那样……是不是不太合适?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一直以来,他自认为只是凭着本能的关切和对朋友、对病人的责任感去靠近陈寰,从未掺杂任何其他念头。
可现在,这层关系似乎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陈寰看着林霁慌乱无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原本沉重的心情反而奇异地松动了一下,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之前有几次,想过要不要跟你说的。”他低声开口,“但看你一直很坦然,我知道你只是纯粹关心和朋友的照顾。如果我突然提这个,反而显得我心思龌龊,居心不良似的。其实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隐瞒了你。”
“现在你知道了,会怎么想?会觉得别扭吗?或者……看不起?”
“怎么会!”林霁立刻抬头反驳,语气急切,“性取向是个人的自由选择!早就不是疾病了!我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