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过,物质就是物质,景色就是景色,不要认为寄寓某种愿望与想法,所以这些湖泊也只是静静地存在,在这些亿万年的湖泊面前,只是去感受它们的壮美和宁静,就已经是一件妙事了,不是吗?”
陈寰的表情也柔和下来,他转过头,看向林霁,轻声唤:“林霁。”
“嗯?”林霁抬头看他。
“你应该能感觉到,”陈寰的目光似乎想从他脸上移开,但又强迫自己看着他,“我的情况……很麻烦,有些不稳定……”
“不啊,我觉得你……”
林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寰轻轻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继续道,“我平常大多数时候,还能正常工作,不会给别人添太多麻烦。我知道界限在哪里。”
“所以……你真的不用这样。不管你是出于同情、责任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真的不用花费这么多时间在我这里。”
陈寰在害怕。
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害怕了。
过年时那几日的放纵,他早已意识到了什么,回去之后,他思考了很久,挣扎了很久。
他在害怕,各种方面的。
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不见光的感情会冒犯到林霁,害怕自己这灰暗消极的内心会最终消耗掉对方的阳光和温暖,害怕短暂的靠近之后会是更深的疏离和伤害。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默默承受一切。
宁愿长痛不如短痛,在自己彻底沉溺于那份不该有的贪恋之前,亲手斩断这刚刚萌芽让他心慌意乱的连接。
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这样吧,也挺好。
人生一世,大多都是忙忙碌碌,能看得清又过得去的,又能几何?
这样就好,他像是在总结,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什么难受得要死,虽然同时也确实没有很想活下去的欲望。
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林霁看着陈寰说完,就彻底转开了头,望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沉默而疏离的侧影。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听懂了陈寰话语里小心翼翼的退缩,以及不想连累的温柔。
林霁看着陈寰刻意避开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苍白的嘴唇,看着他放在被子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但是你知道吗,陈寰,你的话语都是要推开我,但你的眼睛却一直在跟我说“不要走快来抱抱我吧”。
林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有耐心,会等到这人愿意将心中的顾虑忧惧慢慢向他倾吐。
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一点点把手里那个苹果削完,将晶莹剔透的苹果肉仔细地切成更易入口的小块,放进旁边的玻璃碗里,插上小叉子,轻轻地推到了陈寰的手边。
无声,却固执地,用行动表达着他的回答。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拉萨午后的阳光,安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照亮了空气中那些无声涌动的暖流与冰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