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明白,他明明有机会,为什么第一时间选择的是放弃……他平时那么冷静、那么负责的一个人……”
秦伟明听着,眉头渐渐锁紧,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霁描述中那些远超本身的信号。
“持续的情感隔离、可能存在的长期抑郁倾向、在极端压力下表现出的异常低的求生欲、甚至带有自毁倾向的抉择……”秦伟明沉吟着,用手指轻轻敲着床沿,“这恐怕不仅仅是一次意外那么简单……林霁,这件事可能很复杂。”
林霁怔怔地听着,秦伟明的话,又激起了他心中一直隐约存在却不愿深想的疑虑。
经过几天的严密监护和治疗,陈寰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腿部的骨折也得到了妥善固定,从ICU转入了骨科的单人普通病房。虽然依旧需要卧床静养,脸色也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林霁恢复得更快一些,毕竟主要是失温和劳累。
他一能自由活动,就几乎把大半时间都泡在了陈寰的病房里。
美其名曰“病友互助”,实则就是变着法子陪着陈寰,怕他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主要就是带些水果,或者絮絮叨叨地讲医院里的趣事、护士们的八卦,以及研究站那边发来的科考进展。
“陈老师,咱俩这就当是强制休假了!平时想休还没这机会呢!放松点,别老皱着眉头了,天塌不下来~”
陈寰依旧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因为林霁夸张的描述而极淡地笑一下,或者在他递过水果时低声道声“谢谢”。
林霁心里始终记挂着秦伟明的话和冰缝下的那一幕。他知道陈寰心里可能压着很多东西,但他也明白,自己能做的其实很少。
所谓的救赎一般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中,能真正走出阴霾的,终究要靠自己。
他作为朋友,能给的只有不离不弃的陪伴和一份安静的倾听,不能逼问,也无法越界干涉。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霁削着苹果,聊着聊着就聊到:“陈老师,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研究冰川啊?这专业挺冷门的吧?”
陈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上:“那时候……看过一部纪录片,讲青藏高原的湖泊演化史。”
“片子说,高原上的湖泊很纯粹,也很脆弱。气候变迁,水源补给变化……很多湖泊在萎缩,甚至消失。大湖吞噬小湖,水域面积和盐度都在改变……比如纳木错,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那几年,水位下降明显,从西藏第一大成水湖变成了第二大……”
林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候,坐在教室里,周围很热闹。
陈寰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同学们在讨论未来的工作、薪水、城市……很喧嚣。
但他看着屏幕里那些壮丽的湖泊,在沉默中悄然变化,突然觉得有一种共鸣。
它们就像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默默地出现,存在,又默默地消失。
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它们的壮美,也更少有人关心它们正在经历什么,仿佛它们的消逝,也与世人无关。
真正的死亡,是遗忘。
好像在这里,和研究它们在一起,某种程度上,自己也像是融入了这种被遗忘的进程里。
“怎么会被遗忘呢?”林霁忍不住反驳,声音放得很柔,“纳木错那么美,每年那么多游客去看它。而且有你们这么多优秀的科学家在研究它、记录它、保护它,它不会被遗忘的。”
陈寰极淡地笑了笑,摇摇头:“你知道吗,青藏高原上很多湖的名字里都有‘错’,在藏语里就是‘湖’的意思。这样的湖泊太多了,就有人戏谑说是‘一错再错’……这么美丽的地方,却有这么个有趣的罪名……不过也算是贴切。”
“嗯……从汉语的字面意思来看,倒是很有想象力,也很幽默,比冷笑话好玩。”
“不过这也只是个谐音,我倒是觉得,这不是错误,而是大地最深情的恩赐。”
林霁把苹果削成小块,摆在桌子上,就像是阿里中线一个个点缀的高原湖泊。
“这里馈赠一个圣湖,这里再馈赠一个圣湖……就像是有一只手,将这些雪山融水的珍宝,蓝天滴落的眼泪,像是蓝宝石一样,镶嵌在高原之上。”
“你的角度,很有意思。”
“这说明我们很合拍,很互补啊。”林霁笑,“陈老师也知道的吧,在高原上驾车的时候,这就意味着一路都在邂逅美景,纳木错的辽阔,羊卓雍措的秀美,玛旁雍措的圣洁,色林错的浩瀚……这更像是幸福的迷途吧,心甘情愿地迷失在壮丽山河之间,但愿长醉不复醒,但愿一错再错。”
“我记得某人之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