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城中人议论纷纷,有人称这是陛下开明,更多人则在暗中讥讽这位“女伯爵”,说她不过是一个政治的装饰。
于是,贝娜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面这些讥讽——她公开招募保镖,并且宣布:
“只要是女人,能打的,我都要。”
这话传遍全城,却无人敢应。直到角斗场的血雨腥风中,走出一位叫夏娃的女人。
……
贝娜打量着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的身影,唇边笑意微敛。她从桌上拾起一柄匕首,在指间随意把玩。
“告诉我,你除了打架,还会什么?”
“不会。”夏娃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他们说,我的智力像七岁儿童。”
贝娜一怔,随即又露出那种带点玩味的笑容:“我倒是觉得,那些人智力恐怕连七岁都不如。”
从那天起,夏娃住进了伯爵府。
……
伯爵府的生活,与角斗场判若两个世界。
没有血腥,没有嘶喊,只有整齐的钟声、规矩的用餐时间和一片永远修剪得完美的花园。
夏娃每天的任务很简单——陪贝娜读书、训练,有时还要在傍晚护送她去音乐厅或议事堂。偶尔会遇到一些刺杀者,不过对于夏娃来说不足为惧。
她果然如自己所言,像个七岁的幼儿,对周遭一切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看这件礼服,贝娜。”夏娃指着一件由繁复的蕾丝、紧绷的束腰和庞大的裙撑组成的礼服裙。
“怎么了?”这是我还没当上伯爵时的装束,贝娜心里默默说。
“它的设计目的是什么?”夏娃似乎很是好奇。
“嗯……彰显你的身份、优雅,以及……曲线?”贝娜有些难以回答。
“曲线?”夏娃眨了眨眼睛,“我觉得它的设计目的是,阻碍呼吸、限制行动,如果我穿上它探险,死亡率将上升三成。”
夏娃若有所思,“啊,这是一件自杀式服装啊。”
贝娜无奈揉了揉额角,一旁的仆役听得心惊胆战。
用餐时,夏娃的目光被桌上琳琅满目的银制餐具吸引。
“贝娜,这些武器是干什么用的?”
贝娜嘴角抽搐,低声解释。一旁的仆役心领神会,用一套复杂的流程,给夏娃切了一小块牛排。
夏娃略加思索,然后直接拿起手边最顺眼的一把叉子,叉起一整块牛排,送入口中。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席间一位做客的男性官员终于按捺不住,用故作优雅的语调嘲讽:“角斗场出来的人,果然粗鄙不堪。”他慢条斯理地摆弄着刀叉,“礼仪,是区分文明与野蛮的界线。”
夏娃咽下食物,平静的看着他,“在角斗场,像你这样的,早死了。”说着,夏娃在他面前晃了晃刀叉,“用‘文明’来定义冗杂的资源浪费,这叫什么?‘奢侈病’啊。”
官员的笑容僵在脸上。贝娜端起酒杯,掩饰嘴角不由扬起的弧度。
一场午后茶会,更是让夏娃陷入沉思。
贵妇与小姐们摇着绢扇,面色苍白,热烈讨论着如何凭借“晕倒”的优美姿态来吸引心仪男子的注目。
“贝娜,她们为什么要刻意表现得那么苍白又脆弱?”夏娃问道。
“因为这样才会惹人怜爱呀。”一位小姐替贝娜回答。
“我们女人家,想得太多会头疼的。把事情交给男人去操心,我们只需保持美丽和纯洁就好。”另一位小姐也这样说。
夏娃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和梗塞,她找到贝娜,用特意压低的声音说:“她们是自愿选择降低自己的智力水平,以换取□□权吗?这种行为在我们的世界,通常出现在求偶季节的某些低等雄性鸟类身上。”
然而她没察觉到的是,即使是她特意压低的声音,也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刹那间,茶会陷入濒死的寂静。
贝娜起身,优雅地致歉离场。她牵着夏娃,直到走出很远,才在无人的回廊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真实的笑声。
“夏娃啊夏娃,你真是给我造成了大麻烦呢。”她眼波流转,其中却并无半分责怪。
夏娃又对贝娜书房里的书产生了浓厚兴趣——书籍是系统性认识一个世界的镜子。贝娜对此并不在乎,她很放任夏娃在伯爵府的活动,即使是书房这样的私密空间。
这天,夏娃坐在窗边,翻阅着手里的《贵族谱系》,上面写满了“子嗣”、“传承”和“血脉”。
“你们的世界血脉传承由男性主导。”夏娃说。
贝娜点点头,这些天来,她早已习惯夏娃类似“你们的世界”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