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
    角斗场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硝烟与汗臭混杂,令人作呕。震耳欲聋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浪潮,拍打着场地中央那个孤绝的身影。

    夏娃立于沙地,脚下是浸饱了血迹的泥泞。她的目光平静,越过面前喘息如牛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景物。

    那壮汉挥舞着与他体型相称的钝重铁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暴戾。他的眼神在说:这是一块待宰的肉。

    铁锤裹挟着风声砸落。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每一次,都被夏娃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避开。她不像在战斗,更像在空气中游弋,步伐轻巧得违背常理,将致命的攻击化为拙劣的表演。

    “这娘们滑得像泥鳅!”看台上,粗嘎的嗓音吼道。

    哄笑声四起:“躲得好!我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大块头!你行不行啊?连个女人都砸不中?”

    下流的调侃刻意拔高:“抓着她!按住了!让大伙儿瞧瞧她到底有没有劲儿!”

    这些声音撞在夏娃的耳膜上,却无法干扰她意志分毫。她的世界只剩下对手肌肉的颤动、重心的偏移、以及下一次攻击的轨迹。她的身体微微弯曲,像一张绷紧的弓。

    男人的喘息愈发粗重,汗水迷了眼睛。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而夏娃,依旧稳定如磐石。

    是时候了。

    在铁锤又一次挥空的瞬间,夏娃动了。她的动作骤然由极静转为极动,一脚精准地踹在男人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被喧嚣淹没。

    男人惨嚎着失去平衡。同一瞬,夏娃手腕快速转动,一搭一扣,那把沉重的铁锤便已易主。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借着夺锤的势头,手臂一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铁锤的侧面狠狠砸在男人的天灵盖上。

    叫嚣声戛然而止。

    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圈混着血色的沙尘。

    死寂。片刻后,观众席才爆发出杂乱的喧哗。

    “**!这都能赢?”

    “作弊!她一定吃了兴奋剂!”

    “该死的!老子的钱!”

    夏娃站定,低头俯视脚下的失败者,脸上既无胜利的喜悦,也无杀戮的波澜。她只是随手扔开那柄沾了红白之物的铁锤,转身,迈步。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如同穿过一片无人的旷野,将身后的叫骂与质疑,彻底隔绝。

    她走到角斗场边缘,付了她尚不理解却必须使用的“钱”,从一旁的小摊上取过一块最简单的面饼。摊贩是那位年纪很大的女人,脸上沟壑纵横,看到夏娃拿起食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夏娃没有急着吃。而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咬下一口简单的面饼,味同嚼蜡。

    她的世界没有性别。生育,是所有生命体最崇高的创造与传承。她的爱好是探索,是感知万物的奇迹。重复且无意义的劳动交由机器,剩下的,是对无尽未知的热爱与好奇。

    一次与古老生物意志的意外共鸣,撕裂了时空。再睁眼,便是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衰败与死亡。这里的人被划分为“女”与“男”,而“女性”,意味着附庸与弱者。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归为“女性”,更不理解这个身份所承载的枷锁。

    初来乍到,她因不懂“钱”的概念而被围困。那个男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残忍。

    “没钱?那就用别的偿还。”他打量着夏娃,尽管她体格健壮,那份异于常人的气质却成了弱点。“角斗场正缺新鲜货……像你这样的,表演一场就够还债了。”

    于是,她来了。战斗不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最原始的生存。

    面对这一切,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这里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但她深知,自己与这些人,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孩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老摊贩。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怜悯,“你的钱,被他们克扣了大半。”

    夏娃抬头:“克扣?”

    “就是欺负你。”老妇人叹息,“见你什么都不懂,故意少给你。”

    夏娃若有所思,声音平静无波:“我去把他们打一顿,钱会回来吗?”

    老妇苦笑:“不会。他们会叫来更多的人打你。”

    风卷着沙尘掠过,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妇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低声道:“角斗场吃人不吐骨头,你这样的孩子,迟早要被榨干。我倒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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