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裳只是冷冷的看着端王:“魏姿欢根本没有上花轿,她在闺房的时候就已经被迷晕带走了,而假的替身代替她上了花轿,在众人掀开帘子的时候躲在花轿顶子上,等到众人离开后再悄悄离开,她唯一没有料想到的是,有澜壑潜藏在暗处,抓了个正着。”
端王鼓鼓掌笑道:“周将军,你写的故事很精彩,只是证据呢?你怎能空口白牙的误人清白。”
事情的线路终于变得清晰而明了,所谓有迷药的糕点不过是用来迷惑众人的,魏姿欢从一开始就没有踏出公主府的大门,房间内的迷香用了魏姿欢最讨厌的香料,别人不知魏姿欢调香的习惯,周泽裳确实知道的,两根被使用的口脂而替身唇上只有一种颜色,窗台边被踩踏的痕迹正是带走昏迷时的魏姿欢所留下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从轿子上消失的替身,轿夫也未察觉重量变轻是因为替身根本没有从轿子上离开,而是藏在顶部,以板遮盖。去城中搜索的冰心因为判断错魏姿欢被绑走的时间而一无所获,恐怕魏姿欢此时早已不知道被运到哪里去了。
周泽裳继续道:“我一直在想,绑走姿欢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但我刚刚想起一件陈年往事,我记得端王有个女儿对吧,她”
端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有料到周泽裳竟是如此敏锐。
端王沉默一瞬立即坦坦荡荡的承认了:“将军好智谋,你怎知道是我动了手脚。”
周泽裳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八个字:情难自禁,远走勿念。
冰心跟着魏姿欢这么久自然识得上面的字迹是高仿,并非魏姿欢所书,可怪就怪在端王并非幼小孩童,难道认不出魏姿欢的字,怎会不知轻重到当众念出这般损毁名节的纸条,此乃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就很值得思考一下了。
端王仍有些不在意的道:“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认为是我?周将军未免有些自信过头。”
周泽裳却是继续道:“如果是上边那位想杀人灭口大可不必折腾出这么一遭,在婚礼筹备时暗杀即可,若有耐心等其回到封地再动手也不迟,可婚礼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损毁她的名节,挑起我对皇上的怨恨之情,意图将我引入逼宫那般万劫不复的地步。你在恨,在报复。”
最后几个字一锤定音,连带着在场的人都有些懵,端王陪着先皇扛过了夺嫡之争,又稳坐多年端王之位多年,不论是魏远智还是历王继位,他都是端王,可以说是跟对人打仗,赢半生尊容。唯一可惜的是孤家寡人,没有子女承欢膝下也没有爱人陪伴在侧。
端王听到此处,连带着语气里都有些赞赏,只是一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悲伤:“你们都不记得她,不记得她的付出,只有我这个父亲还在思念,思念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端王最恨的就是名字里的忠字,魏忠魏忠,为他人铺路忠心耿耿的忠。
年幼时,丽妃心善抚养先皇时有意帮扶在皇宫中不受重视的魏忠,为报此恩,魏忠主动请命替先皇远去他国为质,那些雪中送炭的吃食良药终是圆不了异国他乡的月亮,虽生活困苦贫穷,被人百般欺辱,却是遇见了所爱之人,原以为就会如此度过余生,先皇崩逝,先皇费尽手段将他遣返回国,两人并肩踏上一条夺嫡的血路,混乱之时,伴随着孩子的嘤嘤啼哭,他的女儿咕咕坠地。
待一切太平之时,他终于可以转头好好看着背负叛国骂名毅然跟随他的爱人,婷婷袅袅站在一旁的女儿,一封封赏的圣旨,远嫁和亲。
宁悠茵的脸上终于是无可抑制染上的怨恨,远走他乡之时为了所爱她无怨无悔,独自操劳抚养孩子时她忧心体谅,终于等到一切了结她心心念念的一家人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她的女儿却要为了这个容不下她们的国家,远嫁和亲。
许是耗费了多年心血,身体早已亏空,宁悠茵一病不起。跪在床前的女儿哭伤了一双眼睛,也终是踏上了送亲的花轿。
宁悠茵的病越来越重,她时常撕扯着端王的衣袖问她的孩子有没有来信,端王只是沉默的将她抱进怀里,带着愧疚,带着自责。
直到老可汗死去,不堪受辱嫁给下一任可汗的女儿上吊自尽,一尸两命。宁悠茵知道自己是等不到女儿回来了,原本强撑着自己的最后一道念想破灭,残破的身躯带着绝望的灵魂一起消逝在初春的清晨。
魏忠的眼睛早已经流不出泪水,他快要记不清妻子的样貌了,这么多年他从不敢去宁悠茵的坟前看看,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身在遥远的国度死前有没有想自己的母亲,有没有怨恨无能的父亲,她该有多么绝望才会在怀着孕的时候选择了自缢。
阴暗的地牢里,端王注视着魏远智,费力地道:“我时常在想,她们为什么从来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是不是还在怨我。”
周泽裳叹了口气道:“可姿欢是无辜的,她没有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