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捕次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满“望舟”民宿的手作体验区。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和颜料特有的温暖气息。
林星晚正俯身于一盆清水前,将一块柔软而坚韧的鱼皮浸入水中,指尖轻柔地抚过其独特的纹理,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她抬起头,对坐在稍远处的江远舟笑了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今天教你做个有挑战的,想试试吗?”
江远舟放下手中装样子用的杂志,目光从她灵巧的手移到她含笑的眼。“我的动手能力,”他语气认真,带着点自嘲,“可能不如商业计划书强。”
“没关系,”林星晚被他逗乐,“做坏了算我的。”
教学开始了。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稳定,力道均匀,刻刀在鱼皮上滑出流畅的线条。江远舟模仿着,他握惯了钢笔和合同的手,此刻对待这柔软的材料,显得格外笨拙而生涩,眉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
一次力道失误,鱼皮边缘几乎要被撕破。林星晚下意识地探身,她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引导他纠正角度。
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动作同时一顿。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电流,从接触点窜开,击穿了周遭所有的空气。江远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细腻和一丝冰原带来的凉意;可这份凉意,却像一块投入他沉寂心湖的石头,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江远舟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上移开,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她低垂着眼,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呼吸似乎也漏了一拍。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林星晚迅速但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耳根漫上一片烧灼感,她低头整理着并不需要整理的工具,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这个角度就好多了。”
指尖那片被他手背的温热熨烫过的皮肤,仍在隐隐发烫,一路灼烧到了心尖上。
就在这时,苏小曼端着一盘缓好的冻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脸上立刻露出狡黠而了然**的笑容。
“哟,开展教学工作呢?江同学学得咋样了?”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打趣。
暧昧的气氛被瞬间打破,林星晚瞪了她一眼。江远舟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礼貌起身:“苏小姐。”
“你们继续,我啥也没看见!”苏小曼笑着把盘子放下,像来时一样风似的溜走了。
房间里重归安静,但那股被搅动过的暧昧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浓郁。
江远舟的目光落在那盘乌黑透亮的果子上:“这是什么?”
“东北的冻梨。”林星晚递给他一个,“你尝尝看。”
他接过,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冰凉的梨汁瞬间在他唇齿间迸溅开来,那股纯粹的清甜如同山泉,瞬间冲刷走了所有纷杂的思绪。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喜:“很甜。”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的阳光里,一个重新拿起刻刀,小心地继续那未完成的鱼皮画,一个安静地品尝着这份北国冬日的独特馈赠。午后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温暖而静谧。
“其实守护这些老手艺,”林星晚看着窗外覆雪的远山,轻声说,“就像守护这片湖一样。它们很安静,但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
江远舟注视着她被阳光柔化的侧脸轮廓,回应道:“嗯,能感受得到。”
这一刻,他并非客套。他从这专注的技艺和这甜润的滋味里,确实触摸到了一种坚实而平静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是周晟打来的。
他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动作。
林星晚看到了,了然一笑:“你去忙吧,这里我收拾。”
“好。”他略带歉意地点头,拿起手机,走向院外。
他站在覆雪的院落一角,接通电话,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与锐利。
当他下意识将那只空闲的手插回大衣口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手背时,不属于他的温软。
“说。”
听筒里传来周晟严肃的声音:“江总,我已到县里了。陆明宇那边有动作了,他对村民的开价很高。另外……您让我简单了解的林家往事,有些地方,可能和您知道的不太一样。”
暮色渐合,寒风掠过树梢。江远舟握着手机,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凝重。
他清楚地知道,那片由指尖触碰和冻梨清甜构筑起来的短暂平静,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