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冰原救援、冬捕时那电光火石般的对视,还有午后指尖那旖旎的触碰,他们之间确实滋生了一种难以用"普通的民宿主人与客人"来定义的微妙氛围。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温和,带着尝试性的信任:"我给奶奶送点汤上去。"她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桶,"要不要一起?奶奶要是知道来了这么一位……''''气质非凡的客人'''',也一定想见见。"
这个念头有些冒险。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或许,让奶奶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看看他,能帮她确认些什么。
听着林星晚的邀请,江远舟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他此行的另一个核心目标,那位历史的亲历者与见证者,此刻与他仅一层楼板之隔。
"好。"他起身,语气平稳,"是我的荣幸。"他自然地接过保温桶,"我来拿吧。"
林星晚没有推辞,笑了笑,领着他走向三楼。
三楼的空间安静而独立。她在一扇挂着蓝印花布门帘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推门而入。
"奶奶,喝汤了。"她侧身让江远舟进来,"奶奶,这位是江先生。他对我们的文化很感兴趣,我就想着带他上来跟您说说话。"
房间内暖意融融。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坐在摇椅里,就着落地灯的光晕翻看旧相册。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布满岁月沉淀下的平和皱纹。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星晚身上,慈爱地笑了笑,随后缓缓转向江远舟。
那一瞬间,江远舟清晰地捕捉到——老人家的眼神在他脸上停顿了大约一秒。没有震惊,没有厌恶,只是一种极深的、仿佛早已洞穿时光的了然。那目光像一片沉静的湖水,瞬间映照出他所有的来意与背负的沉重。
江远舟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地站在历史的审判台前。他大衣内袋里的同心石灼烧着他的皮肤。那份由祖辈传递下来的原罪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沉重。他几乎要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但那感觉稍纵即逝。
"奶奶好。"江远舟微微躬身,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江先生,麻烦你了。"奶奶开口,声音温和沙哑,语气礼貌而疏离。
林星晚搬来方凳。江远舟依言坐下,姿态端正。他的目光扫过老人手边的旧相册,泛黄的封皮让他喉头发紧。
"江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奶奶慢慢喝着汤,闲话家常般问道。
"是的。这里很美,很宁静。"
"是啊,冬天是静些。"奶奶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静有静的好。这冰雪啊埋得太深,冻得太硬,就得靠这股静气,慢慢焐着,慢慢化。"
她的话语气平缓,像在说天气,又像在说别的。林星晚在一旁整理毛线,似乎并未听出弦外之音。
江远舟的背脊却微微绷直。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老人认识他所来自的那个姓氏。她的话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等待。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恭敬地聆听着。
房间内一时静谧,只剩下老人喝汤的细微声响和水壶的嗡鸣。在这片看似温馨的静谧之下,是两代人、两个家族之间,跨越数十年的初次审视与交锋。
坐了片刻,奶奶露出疲态,林星晚便示意江远舟一同离开。
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楼下厨房里,林星晚正清洗着碗勺,水流声哗哗作响,却冲不散她心头的纷乱。带江远舟去见奶奶,是一时冲动,也是某种下意识的试探。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想从奶奶那里得到什么答案,是关于他这个人的可信,还是……对自己那份莫名心动的确认?
苏小曼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溜了进来,靠在料理台边,大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晚晚,老实交代!什么情况?都带来见家长啦?"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奶奶怎么说?有没有点评一下这位''''气质非凡的客人''''?"
林星晚关掉水龙头,用干布擦着手,无奈地看了闺蜜一眼:"你别瞎说。就是……正好给奶奶送汤,他帮了忙,就顺便一起上去了。"她试图让语气平常,但微微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
"顺便?"苏小曼拖长了语调,"我看是''''特意''''吧!快说说,奶奶什么反应?"
林星晚眼前浮现出奶奶平静的眼睛,以及江远舟异常恭谨的姿态。她摇头,语气带着迷茫:"奶奶没说什么特别的。倒是他……在奶奶面前,好像格外紧张。"
"紧张?见家长紧张,说明在意嘛!"苏小曼若有所思,"不过这位江先生确实不像普通人。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也是林星晚心底的疑问。她想起他接电话时冷峻的侧脸,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疏离与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