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下厨,用这条鱼做个鱼汤,请你尝尝本地的特色。”林星晚从苏小曼手里接过那条活蹦乱跳的胖头鱼,对江远舟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位相识已久的朋友。苏小曼在一旁发出小小的欢呼,被林星晚用眼神含笑制止。
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气。江远舟坐在开放式厨房外的吧台旁,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林星晚忙碌的身影。她处理鱼的动作依旧利落,去鳞、清洗、改刀,行云流水,与她操作拖车钩时有种异曲同工的专注与美感。只是此刻,烟火气取代了冰原的凛冽,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很快就好。”她头也没抬,专注地将鱼块下锅煎制,伴随着“滋啦”一声,更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你是客人,坐着等就好。”
江远舟没有再坚持。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不经意地落在吧台后方墙壁的一个大相框上。相框里有很多的老照片,他有些好奇的扫视了一遍,当目光落到右下角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时,他的目光骤然凝住。照片上是两位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许多年前的圣湖畔。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可照片右侧那个眉宇疏阔、笑容爽朗的年轻人,他绝不会认错——那是他祖父江瀚海年轻时的样子。而左侧那位,面容与林星晚有几分依稀的神似,想必就是她的祖父。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他此行的根源,那份沉重的、必须背负的“罪孽”的实体,就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这片温馨的暖光里。他大衣内袋里的那两枚同心石,仿佛骤然变得重若千钧。
林星晚端着奶白色的鱼汤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江远舟凝视着那张照片,侧脸线条紧绷,眼神复杂难辨的模样。
“怎么了?”她将汤碗放在桌上,随口问道。
江远舟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目光恢复平静,指向那相框:“这张照片……很有年代感。”
“嗯,”林星晚用布垫着手,将滚烫的汤碗推到他对面,自己也坐下,“奶奶说,那是我爷爷和他以前最好的兄弟,他们当年还一起在圣湖捡到过一对宝贝,据说是一对能拼凑在一起的天然玉石,价值连城。但后来……就再没人见过了。”她的语气很平常,带着一点对往事的追忆,听不出任何怨怼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与当下无关的故事。
江远舟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周晟的信息是对的,她知道,至少知道祖辈曾交好。但这平静之下,究竟埋藏着多深的知晓?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奶白色的鱼汤送入口中。汤汁醇厚鲜美,带着鱼本身的原味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姜丝暖意,瞬间抚慰了被寒风浸透的肠胃。
“味道很好。”他评价道,语气真诚。
“那就好。”林星晚笑了笑,自己也低头喝汤。
一时间,只有碗匙轻微的碰撞声,空气里弥漫着鱼汤的鲜香。
“我们小时候,在冬天喝上这样一碗热汤,就是最幸福的事了。”林星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江远舟抬眸看她。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依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周晟。
“抱歉,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向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电话接通,周晟冷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风声,似乎也在室外。
“江总,陆明宇再次提高了报价,那三户居民已经签了意向书。他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是村东头的赵伯,那是连接湖岸景观线的关键位置。”
“知道了。”江远舟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低沉。”
“另外……”周晟顿了顿,“林小姐那边,是否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暂时不用。”江远舟打断他,目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室内正低头和苏小曼说着什么、唇角含笑的林星晚身上。“先集中精力应对陆明宇。”
“是。”
挂断电话,江远舟在寒冷的院子里站了片刻,让冷风冷却有些纷乱的思绪。祖父的影像、林星晚平静的叙述、陆明宇在项目上的紧逼、还有口袋里那两枚冰冷的石头……所有线索都在此刻交织。
他转身回到温暖的室内。鱼汤的香气依旧萦绕,苏小曼正叽叽喳喳地说着明天的安排,林星晚微笑着倾听,偶尔点头。
看着这幅家常而温暖的画面,他心底因往事而泛起的波澜,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这座民宿,尤其是她在的这个地方,总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安稳。这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就像常年航行在风浪中的孤舟,突然闯入了一片无风的海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放下戒备,贪恋这一刻的停靠。
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