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塞巴斯蒂安·施密特大步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潮湿寒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脱下大衣,也没有走向酒柜。他只是站在客厅中央,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冷酷或算计,而是翻涌着被愚弄被挫败的熊熊怒火,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对局势失控的惊悸。
阿芙琳正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闻声抬起头。当她看到塞巴斯蒂安此刻的状态时,心中猛地一沉,随即,一股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和希望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自己必须控制住每一丝表情。
“盟军……”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在诺曼底登陆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消息,阿芙琳的心脏还是剧烈地跳动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成功了!盟军成功了!她强忍着要溢出的泪水——这次是真实的,努力让脸上浮现出恰当的、符合她“露西尔”身份的惊慌和茫然。
“诺曼底?可是……新的布防图……”
她怯生生地开口,扮演着一个对军事一知半解、只是感到害怕的普通女孩。
“哼!”
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冰冷的、自嘲般的嗤笑。
“布防图?他们拿到了更准确的情报!或者……运气站在了他们那边!”他猛地扯下自己的大衣,随意扔在扶手椅上,动作带着罕见的烦躁。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外面被灯火管制笼罩的、一片死寂的巴黎,仿佛能透过这黑暗,看到远方诺曼底海滩上惨烈的战况。
“一群废物!漏洞百出!”
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指责盟军,还是在指责己方的无能。
阿芙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她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挫败和愤怒,这让她内心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她想象着盟军部队在海岸线上推进的画面,想象着纳粹的防御工事在炮火中崩塌,每一个消息都像是献给父母和弟弟的祭品。
塞巴斯蒂安猛地转过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芙琳身上。
“我们必须离开巴黎。”
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可能在几天内。”
离开巴黎?这意味着她将彻底脱离与抵抗组织的联系,被带入德国腹地,如同坠入更深的、与世隔绝的牢笼。
“去……哪里?”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汉诺威。我的家乡。”
塞巴斯蒂安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他眼中的狂怒稍稍平息。
“我原本计划在盟军登陆前就带你回去。现在……只是提前了行程。”
他伸出手,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
“听着,阿芙琳,”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这里会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混乱。汉诺威相对安全,你会待在我家族的领地里,那里没人能打扰你,也没人能伤害你。”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温情,更像是在宣布正确答案,是对他所有物的安置。他要在他的帝国开始崩塌前,将他最“珍贵”的收藏品转移至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阿芙琳的蓝灰色眼睛望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离开?不,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还没有拿到足够的情报,还没有给予他最后的致命一击!她必须留下来!
但她不能直接反对。她必须用他能够接受的方式……
她垂下眼睫,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次是真实的恐惧)。
“我……我有点害怕……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眼底闪过怜惜。他或许将这与她之前“害怕打雷”联系了起来,认为这是她依赖他的表现。
“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着安抚意味。
“有我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会确保你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
这句“无论发生什么”,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套在了阿芙琳的心上。她看着他眼中的决心,知道逃离巴黎的计划已经在他心中敲定。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同时,在离开之前,她必须找到机会,完成她最终的任务。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距离预定的撤离日期只剩两天。阿芙琳知道,必须采取极端手段才能打破塞巴斯蒂安的计划。通过隐秘死投点,她传递出了最后一条信息——请求安排一场“刺杀”,目标是她自己,但必须确保伤势看起来严重,实则避开要害。她要演一出苦肉计,一个留在巴黎的、无法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