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的话齐颂充耳不闻,他目不斜视看向祖父:“我已加冠非襁褓之婴,终生大事自有主张,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从前他恪守礼节,尊敬长辈,对齐家上下有求必应、鞠躬尽瘁。一则是因从前父母对自己的教养使然;二则是齐颂心疼祖父,家大业大的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所以他一直对祖父恭敬有加,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然而,懂事者咽霜茹冰,乖觉者坐享鼎食!
讽刺,真是讽刺啊。
齐瀚静静审视着孙子:“你既倾心于那女子,又何必几次三番向我索要她的身契?如今我将身契给了你,你却又不肯收她?岱泽啊,你当真越发荒唐了。”
面对指责齐颂莞尔一笑:“祖父若觉得孙儿行为怪诞,辱没了门楣索性将我从族谱上除名,我绝无怨言!”
语落,屋内众人都惊诧不已!
白氏激动得险些就要拍手称快了!
“岱泽,万万不可信口胡言!”齐泓雅坐不住了,连忙轻斥弟弟。
除名?
他当真是疯了不成!
张氏偷瞄公爹一眼,若是依照他从前的脾气,岱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少说也要得家法伺候!
可上首的老太爷只是短暂地沉默了。
而后,他挥了挥手:“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我尚有贵客在。”
他谴退众人,却独独留下齐颂:“岱泽,你随我一同去会客。”
*
入秋之后的骊山,空气中有股清冽的甜味,那是落叶与野果在湿润的泥土生发而成的独特气息。
丹枫似火,金桂飘香。
八角凉亭下,一位银发长者正对着棋盘愁眉不展。
齐瀚带着齐颂出现后,那老者忽而展颜一笑:“岱泽!”
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后,齐颂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波澜,只见他疾步走上前,面含讶色:“师傅?”
大喜过后却又一阵疑惑涌上心头:“您怎么来了?您何时来的?”
老者笑盈盈与后面的齐老太爷点头致意。
“齐老爷有心了,邀请老朽共赴月桂宴,可惜我腿脚不灵光,姗姗来迟未。能与莘莘学子把酒言欢实在遗憾。”
嘴上虽然说着遗憾,可老者一双眼睛只顾盯着齐颂看:“听闻你出海行商去了,何时回来的?”
齐颂想起贺存清前来探望自己时曾提过,他怕师傅伤怀,遂未告知自己遭遇海难一事。
于是他恭敬地抬手作揖:“是学生疏忽了,回来后未向您报平安,还请师傅勿怪。”
老者摇摇头,很是欣慰地看着齐颂:“无妨无妨,远海行商本就是凶险之事,你能平安回来,为师替你感到高兴!”
齐颂难掩激动之情,不住地点头:“多谢师傅牵挂。”
一旁的齐瀚见他们师徒情深,半真半假地感慨道:“都怨我拖累了岱泽,若非中断了学业,说不准今年他也该赴京赶考了。”
“哎,此言差矣!”
老者嗔怪地看向齐瀚:“以岱泽的才学能力,只怕早就高中状元了!”
齐瀚一顿,继而仰头大笑:“对对对,苏老所言极是!!!”
被称作苏老的长者,乃是齐岱泽与贺存清当年共同的师傅;齐颂退学之后,他们师徒虽鲜少相见,但书信往来不断,感情笃深。
“师傅如今身体可好?咳疾好些了吗?师娘与贤弟可安好?”
齐颂罕见地热络起来,一张清俊的脸上也展现出朝气蓬勃的笑容。
齐瀚默不作声,将一切尽收眼底。
“放心,好着呢!”
苏老搁下手中的棋子,忽而扬眉看向齐瀚:“刚才说府上有棘手之事,如今都处理妥当了?”
方才他与齐老太爷正在对弈,刘管家神色慌张地跑来禀告,说是府上出了棘手的事,不得已打断了二人的棋局。
齐老太爷目光微妙地看向齐颂。
“不满苏老说,这棘手之事情,正因您的爱徒而起。”
一句话,令对面师徒二人都微微一怔。
苏老:“噢?”
齐颂则身形一顿,面色铁青地看向祖父齐瀚。
齐瀚无视孙子阴沉的面色,反而笑盈盈与苏老闲谈起来:“岱泽如今二十有二,婚事迟迟未定,府上女眷为了他的婚姻大事意见不一,这不,方才就是拉我去评理去了。”
齐颂闻言神色略略有些尴尬,正欲转移话题时,对面的师傅却抢先一步。
“岱泽一表人才,齐府又门庭富贵,按理说婚事应当一帆风顺才对啊?”苏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这容貌气度更是千里挑一,怎么会娶不上媳妇?
齐瀚微微一笑:“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