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背誓
    林羡和金毓秀并肩走来,林羡是最年轻的正三品户部尚书,是立于山巅的青松,有遮天蔽日之能。当年的状元郎一身布衣,清冷出尘的皮相下是锐不可挡的杀伐气,岁月直白地在他脸上刻下这份凌厉。

    金毓秀在他身边,被笼在强光之下,面容模糊,很难被看到。然而,这声斥责却是出自她的口。她上前朝崔晏晏行了万福礼,离林羡远些,她才显出轮廓来,五官柔和,反之是没有棱角。眉目清秀,反之是平淡。

    这般容貌如何能与昭宁长公主相比?每一个初次见到她的人,不是怀疑林羡有眼疾,就是暗叹金毓秀手段了得。投向她的目光或窥探或鄙夷或厌恶,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层层将她围堵,也曾因出身不高闹过笑话,也曾当众被刁难,她自如青竹挺立,不曾畏缩。

    金毓秀看着林锦时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锦时目光闪烁,眼里还有泪花。

    “我宁愿你愚蠢,也不愿你成为任情绪操控的傀儡。”金毓秀没有心疼,失望地别开脸,朝崔晏晏道:“这丫鬟没学好规矩,还须管教。今日郡主上门是心里念着我们锦时,总不能反给郡主添麻烦?锦时这丫头也是心里有事,正糊涂着,还望郡主别上心。”她说完却将目光转向林镜初,同是郡主,话也是对林镜初说的。

    巧儿闻言又跪下,一脸乞求地望着崔晏晏,崔晏晏张嘴欲言,手臂被阿戚抓得生痛,林镜初走到巧儿跟前,俯下身掐住她的脖子,巧儿眼里才露出真正的恐惧来,林镜初笑道:“这个样子才对。”

    “初初。”一直默然不语的林羡出声唤她,语带责备。

    林镜初歪着头看他,笑意盈盈,掐着巧儿脖子的手却在收紧,巧儿眼睛上翻。崔晏晏想阻止却被阿戚强按住,林锦时先一步推开林镜初,林镜初伸手反抓住林锦时,金毓秀神色大变,上前攥过林锦时,力道用狠了,或者是她没有想到林镜初真柔弱至此,反把她推倒在地,往下撑的左手掌心按在了方才摔碎的碎瓷片上。

    各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镜初已一声不吭为自己拔去了陷在肉里的碎片,血溅在她的脸上,她才轻轻落下一句,“哎,真疼呀。”

    林羡眼前模糊,高大的身子晃了晃。

    “小初初,吾儿镜初,爹爹只望你如破晓之鉴,照万物而持初心,历世故而葆澄明。”他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手指因极力克制着力道,有些发颤,细细抚过初生儿过分娇嫩的小脸,心里酸酸软软,不觉落下泪来。

    而爹爹,会一辈子爱你护你如初。

    他没出口的誓言,虔诚得满天神佛都听到了。

    然而,他还是背誓了。

    林镜初站起身来,脸上淌着血污,似笑非笑,是注视罪人的神祗,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债的恶鬼。

    有十来年了,准确来说,他们父女有十二年未见了。

    他的初初,长成他最陌生,最不愿看到的样子,那甚至不是一个人的样子,而只是一把有去无回的凶器,林羡无疑正遭受天罚。

    林镜初任伤口流血回到了观澜院,血滴了一路,经过奴仆都骇然不敢言。初春万物复苏,一门之隔,她一脚踏入观澜院,便似踏入另一个时空,荒凉破败,寸草不生,她靠坐在枯死的树干边上。

    良久,春生才出现在她身边,刚拿过鸡腿的手握住了林镜初受伤的手,伤口瞬间愈合,春生嫌弃地看了看满手的血污和油渍,往林镜初裙上抹了抹。

    林镜初恍若未觉,仰脸望着纤云不染的碧空轻喃:“天气真好,该约上三五闺中密友,做点什么好呢?”

    “泛舟游湖,画舫要最奢华最大那艘,三层楼高,挂满纱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种……”她脑海里热闹的戏码争着上演,“光游湖还不够,还得找一片最肥嫩的草地踏青,顺便玩一把文人雅士的曲水流觞。

    “对了,还有骑马打球——呃~我还不会骑马,得先找匹温顺的小马,从溜达开始学……”

    春生打着哈欠,犯起了困,小小一角的观澜院无风无扰。

    尚书府内不得安宁。

    金毓秀吩咐身边的老妇人:“罗嬷嬷,你收拾下,待肃王府的春宴后随大姑娘回密县暂住。”

    林锦时在金毓秀脚边跪下,垂泪道:“娘亲,我刚被退亲,此时若离开栎阳,外面的人会如何恶意揣测,女儿今后如何做人?”

    “我问你,你在外可有逾矩半步,可有言行不当?”

    林锦时摇头。

    “那你可有和其他男子暗通款曲?”

    林锦时没想到母亲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惊呆住,半会,才忙用力摇头。

    “你明知道自己没有半分错处,持身以正,又何须畏人言藉藉?钱垚不管为何毁婚,都是背信负义之辈,你为这样一个人自哀自怜岂不可笑。”

    林锦时咬着唇不说话,金毓秀叹气,温柔地摸摸她早哭花了妆容脏兮兮的小脸,“傻孩子,你告诉娘,你是只想嫁那高门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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