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扶风郡主,又做错了什么呢?爹不疼,娘不爱,这些年在继母底下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尤其在长公主府见过林镜初一面的贵公子们,乍然见到那般容貌倾城不输于长公主的绝色美人,又瞧她那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不免又怜又爱。
小可怜林镜初坐在尚书府凉亭中,慢悠悠地将一壶茶水当头淋在一个跪在地上的丫鬟头上。
“住手。”一个少女冲了过来,气呼呼地指责着林镜初:“你怎可如此?”
“啪。”林镜初将茶壶摔在少女脚边,少女措不及防,吓得往后趔趄,幸好被后面赶来的人扶住。
少女崔晏晏是淮王唯一的女儿,淮王是大周唯一世袭罔替的异姓王。周太祖曾言,没有淮王,便没有大周,可见第一任淮王功劳之大。历任淮王都只忠于皇帝,从不掺和朝廷党争和皇室争斗,因此淮王府自大周开国至今七十多年,始终屹立于权力中心。
现任淮王有十一个儿子,只有这个女儿,自是最受宠爱,她还是那位去年过了八十大寿的淮老王妃最疼爱的玄孙女。同为郡主,崔晏晏这个景和郡主虽不是皇室宗亲,但公主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其地位远不是自小被扔到一边的扶风郡主可以比。
崔晏晏生来怀着一副赤子心肠,自幼便爱听那些行侠仗义的江湖故事,颇有几分侠气,最看不得欺凌弱小之事。见林镜初苛待下人,又被当众下脸,她何曾受过这等气,当下就要发作,背后扶着她的人拉住她不放,她回头怒瞪,见是林锦时,还是不肯罢休。林锦时目露哀求,她想起今日来尚书府本来是为了宽慰被退亲的密友,心便软了几分。林锦时上前,深吸了口气,才朝林镜初道:“妹妹,你刚失手摔了茶壶,吓到了郡主,还不赔个不是?”
林镜初歪靠着石桌,手托着腮,笑道:“可我就是故意的呀。”
凉亭内,空气骤然凝固。
林锦时垂眸盯着石桌上一道细细的裂纹,指尖在袖中发抖。远处隐约的莺啼,也刺耳得生厌。
她并非林羡亲生,与林镜初只是名义上的姐妹,林镜初又常年在观澜院中闭门不出,更无甚感情,可她在场若是放任林镜初与崔晏晏起了冲突,她身分尴尬,怕是会落人口舌,才不得不出来周全,没想到林镜初驳了她的话,对她的好意毫不领情。她本就因被无故退婚郁结于心,眼下一点委屈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见状,崔晏晏也不再忍,怒指道:“岂有此理,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待客之道。”
“我也没见过哪个客人管到别人家去的。”
崔晏晏明知于礼不合,还是没有退缩:“路见不平,理当仗义直言。”
林镜初鼓掌笑道:“真是人美心善。”
被这样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夸自己美,明知对方阴阳怪气,莫名的,崔晏晏还是脸红了。林镜初起身走到她面前,亲密地凑近她耳边道:“等你走出林府大门,我就将这个丫鬟打杀了,谁叫她让我丢了面子。”
崔晏晏还以为是听错了,惊愕住。
“郡主,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丫鬟巧儿吓得直叩头求饶。
“你……”崔晏晏才要开口,林镜初削瘦的手搭到她肩上,她的肩竟往下一沉,气势也顿时弱了下来。
林镜初浅笑嫣然:“她的命握在我手中,你又能拿我如何呢?她静悄悄没了也就没了。”
崔晏晏脸色瞬间煞白,林锦时急安抚道:“晏晏,妹妹跟你说笑的,林府可不会随意打杀奴仆。”
林府不会,那其他家呢?好沉,林镜初的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像今日这般打抱不平的意气之事,她做过多少回了?早记不清了,奴仆被主子打骂是常有的,还有被丈夫拳脚相向的妇人,被东家层层盘剥的伙计,他家府上不受宠被排挤欺凌的小娘子,得罪权贵不敢反抗的平民百姓……
一张张因她的介入重燃起希望的脸,浮光掠影闪过。但那些施恶者的脸呢,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她竟从未看到,只因他们无一例外向她低下了头,她以为那是悔过。此刻才惊觉,那更可能是他们在藏起自己的脸。
那些被她救下的人,在她自以为锄强扶弱飘飘然转身离开后,会是怎样的下场?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崔晏晏一阵天旋地转,如溺水者想要抓住离得最近的林镜初,林镜初漠然往后退,任她抓空,崔晏晏身后闪出一名高挑的丫鬟扶住了她,旋身之际,裹挟着一股劲风直袭林镜初面门,林镜初长发衣裙往后扬,身形更显单薄,如将被压弯的弱柳。
倏忽,这股劲风转了向,高挑丫鬟虽吃惊,也不慌张,提气去挡,发出的抵御却如碎纸被瞬间撕碎,她和崔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