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宁无奈的笑容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很快如常。
她朝窗外看去,忽而眸光一亮:“从即日起,这世上便再也没有轻云这个人。”
轻云闻言,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里也起了一丝涟漪,藏着化不开的情愫,忽然开口问:“那洛明川知道吗?”
“他不知道。”雁宁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寒意。
轻云不解问道:“就连他也要防?”
雁宁的杏眸划过凌厉锋芒,语气温和地解释说:“不错,我还是有些担心夜行都的人,他们绝非蠢笨之徒,所以我们对谁都要有所防备。”
可轻云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雁宁与洛明川之间的关系,她心里是不愿看到两人因此事而心生嫌隙的。
轻云不自觉低下声音:“若是这样,想必洛明川会恨你的吧。”
听完她的话,雁宁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就算洛明川恨她又能如何呢,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有反悔的可能。
她压着情绪,语气却是淡定从容:“他的恨,比起我要做的事,不值得一提。”
雁宁依旧浅浅地笑着,仿佛是在说什么无关痛痒的话,却字字如刀扎在她心头,她倒也不是这般无情之人,只是不敢赌罢了。
算了,是雁宁自己不愿,她也就没多管闲事。
轻云不禁疑惑问了句:“那我以后叫什么名字?”
雁宁略一迟疑,半带轻笑回道:“你的名字,自然是要你自己来取,轻云想必不是你本名吧?”
她的话,一时间让轻云如坠迷雾,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之感涌上心来。
轻云呆楞了片刻才发出声响:“轻云是夜行都给我取的,我原本的名字叫明潇。”
雁宁唇角的笑意温软,似一盏清茶氤氲的雾气,轻声开口道:“我叫韩少溪。”
说着话,她突然站起身来,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雁宁垂下眸子去看她,语气平和:“这几日你好好留在此地养伤,或许没多久,我就要进宫了。”
明潇则是怔怔地望着雁宁,眼神空洞且迷离,良久才开口问道:“你进宫之后,那我怎么办?”
雁宁被她这幅模样逗笑,就像是要被人抛弃的小娘子似的,同君子询问着日后的去处。
雁宁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狡黠笑容,继而道:“此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过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出现在我身边。”
听完她的话,明潇微微垂下眼眸,心潮却开始生出起伏。
沉吟片刻,明潇忽然温吞地冒出了句:“多谢了。”
雁宁并未再同她多说什么,只是冲她浅浅一笑,遂即转身离去。
*
走到回春堂门口,雁宁竟止步于此。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头顶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字的牌匾,眉心慢慢皱起,心里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片刻后,雁宁收回目光,缓缓敛住脸上的凝重,旋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她很难想象到洛明川此刻是多么的颓废。
不料雁宁才刚走进去,就碰到迎面而来的洛明川。
他此时的状态完全不像是雁宁所想的那样,反而更添几分稳重成熟的气息。
“洛师兄。”雁宁下意识开口唤他。
洛明川并没有理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想必他还沉浸在刚刚失去心悦之人的悲痛之中。
雁宁眸光微黯,无奈过后,眼底染上抹自嘲。
正当他即将要迈出回春堂时,却忽然止步,缓缓回过身来,眼看着雁宁要走,洛明川蓦地开口叫住她:“小师妹。”
闻言,雁宁突然停下脚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感到一阵恍惚。
她有些意外地开口:“洛师兄还愿意理我?”
洛明川说话的语气低沉:“不论她是夜行者,还是风月坊清倌人,我都还会喜欢她。”
她有些疑惑洛明川为何对她说这些,可刚要开口问就被他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他迟疑半晌,斟字酌句地说:“轻云的死我也不会迁怒于韩师妹,你不必感到自责,你也是为了大燕的安危才杀她,要怪就怪她是夜行都的刺客。”
他的话无疑是在雁宁的心上点燃了一盏明灯,她大起大落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洛明川低着头,背脊微弯,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又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着的无力感。
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轻云,也没有及时发现她是夜行者,才让她落下这样的下场。”
雁宁唇角微勾,可心里却堵的厉害,喃喃低语道:“洛师兄……”
她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索性截住话头,不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