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06
    岑楼奇怪:“什么意思?”

    她是画工好,也熟知人体构造,可凡是学美术的,在开始绘制人像之前,不都是要从骨骼结构的基础开始练习的么,为了更好地琢磨人的形体姿势与平衡,以免最终呈现出不协调的状态。

    也可以叫做是骨架结构画人法,算不上是种少见的方式,常以简化后的动态线表示姿势或动作重心方向,用线条和圆形表示关节,或用几何形概括四肢躯干,方便确定比例及后期塑形。

    岑楼当然不是起源,充其量,能算得上佣中佼佼,但就算是凤毛麟角,在基数足够大的情况之下,筛选出的天才也可如过江之鲫。

    这里的画骨,和两人费尽心机的算计,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找绘画领域的人才这么回事。

    温雅终于肯叫凌子南搬来了条矮凳,坐在了岑楼的面前:“增广贤文,上学的时候背过吧?就算没有,你也应该听过‘画虎画皮难画骨’那句。”

    岑楼的视线和她对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安静地在等接下来的话。

    温雅便继续道:“不觉得奇怪吗,今人画人画兽,有骨架参考,仍未必能画出神韵。古人难画虎,难道是因为没见过虎骨么,我看倒不一定。武松景阳冈打虎,周处除山中白额虎,虽然里面或许有文学加工的成分在,但这几千年来,野山不少,总会有猎户猎到过,将其打杀了,也总会有人起了好奇心,把虎皮剥了,虎肉吃了,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拼起来,就能知全貌了。”

    所以为什么难呢,脑子里知道是一回事,手下能不能画出来是另一回事,说到底,缘由貌似又绕回到了绘画技巧上。

    人一旦没有那么慌张,如此这样一番话,从逻辑性上看就貌似完善了。

    应该不是现编的谎话。

    岑楼面上不变,从温雅一堆看似扯得老远的信息中琢磨出来了层微妙的意味——她貌似是在说,我的画里头多了些东西。

    难画骨不是因为没见过骨,还能是因为什么?

    听温雅的意思,画得相像没有用,“神韵”才是重中之重,那是不是可以推测,出于某种目前未知的原因,岑楼笔下的人物画像,比旁人的多了层“韵”。

    可这就很难说了。

    见仁见智,一千个人眼中都能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岑楼当然比不上莎士比亚,笔下的人像图,有人觉得神韵俱佳,自然也有人觉得空洞乏味,怎么能拿来做评判标准呢。

    温雅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从网上查到些什么,将页面两指放大了递到岑楼眼前。

    看颜色和清晰度像是早年间扫描了上传做成的PDF文件,文字还是竖着排版,题头印了大字,写着《异闻录·卷三》。

    岑楼从左向右扫去,还有一行小标题,叫做“画皮脱壁”。

    “昔有道流,居蜀中未名山,性寡言,嗜丹青,兼习奇术。传其所画,不徒为形,亦可为实。或取兽骨削为笔,朱砂调以生血,生皮作帛,昼夜不息,骨、血、皮、画,四者既备,则壁上之像,气息若存,宛然如生人焉。

    其法有四:一曰画骨,以灵定其骨势;二曰画血,以气鼓其脏腑;三曰画皮,披膜覆形;四曰注魂脱壁,魂入画中,形自壁出。

    若术成,则举止如人,言笑无异;若术败,则墨血流溢,墙裂人溃。

    每月望夜,闭户燃灯,素壁当屏,朱笔如刃,气脉流转,神识入画。至夜半,画中人忽睁双眸,墙面微鼓,若皮下有骨,继而画影脱壁而立,与真人并肩,旁人莫辨其真伪。

    世传此术逆天,窃造化之功。故旧箓有言曰:‘画不留笔,皮不示骨;骨不虚心,血不逾命。’

    斯语流传数百载,至今诵之不辍。”

    岑楼把身子往后稍了稍,示意自己看完了。

    也只是看完了,反正是没懂对方叫她看的意义是什么。

    不就是些无稽之谈、奇闻轶事,哪里能当真的,她要是对这些有兴趣,搜神记、太平广记从头翻到尾,能找出来好几篇“壁中仙”啊,“画像神”啊,“画生妖”的故事来。

    再说,和眼下这事的因果关系也不明了啊。

    岑楼自己不是道士之流,籍贯亦不在蜀中,对于画画只是擅长,称不上是嗜好,整段文字,只有“性寡言”三字能和她对得上号。

    且这道士要令画中人脱壁而出,又要削骨做笔,又是调朱砂,岑楼作画之法,师从一位故人,可是从来都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现在笔下的人像有动作了,怎么能赖到她头上呢?

    岑楼装作没有抓取到温雅上一句的关键信息,问道:“没看明白和我有什么关系,会画骨的画师多了,为什么就是我了。”

    温雅和凌子南对视一眼,随即统一用了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岑楼。

    “没有别人了,只有你。”

    岑楼下意识地不信,天底下会画画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有画皮脱壁这种本事,连本人都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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