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时节的阳光在伊林是极其可贵的。光束努力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笼罩在王宫的城堡之上,洒在庭院与步道之间,却带不来丝毫的暖意,反倒衬得这里更加幽冷。而霍兰德的居所,仿佛独立于这片诡异的寒意之外,像他本人独立于王储间的争斗之外那般,虽不完全安全,但能拥有片刻的宁静。
壁炉里跳动着明亮的火焰,烘得寝宫内空气温热。霍兰德收养的那只异瞳猫咪维尔芙,如今已不再像刚被抱回来那般羸弱枯瘦,它在霍兰德的精心喂养下长出了丰厚柔顺的毛发,猫脸在充足营养的促使下发了腮,变得圆润可爱。它蜷缩在壁炉旁的天鹅绒枕头上睡觉,像一个毛乎乎的圆球,轻轻起伏着,喉咙和鼻腔里偶尔溢出一些咕噜声。
霍兰德窝在沙发上,晃着没穿袜子的光脚,长发有些凌乱地或挂着或贴在沙发靠背上。他正端着一本内页皱巴巴的厚本子,在纸张上描画着某种有很大花苞的魔法植物,并边画边在旁边做批注。灿影坐在稍远一些的扶手椅上,用细腻的绒布擦拭着手中一把剑柄上镶嵌了红宝石的长剑。他的目光偶尔从寒光凛冽的武器上离开,落在壁炉旁的人身上。
霍兰德低垂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柔和,那种毫无防备的宁静,是他在其他任何场合都绝不会轻易流露的。灿影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甩了甩,内心仿佛也被这份安宁所感染,滋生出些许微小的惬意来。
这份宁静,在森莱特眼中,无疑是一颗坚硬且锐利的尖刺。
“霍兰德……还和那头狼混在一起?”
森莱特的书房,阴冷得如同沼泽地里的墓穴。他坐在窗前华丽的椅子上,背对着身后的大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禀殿下,自从上次的外交事件后……霍兰德殿下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瞎了一只眼的老大臣低声汇报。
“不许提那件事!”森莱特乍起,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他两步跨上前去,扯住那老大臣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要是再敢提那件事……我不敢保证你下一次还能活着走出这间房间……”
老大臣被吓得后背发凉,连忙举起手做投降状,眼神惶恐,声音哆嗦,话语结结巴巴:“殿下息、息怒……息怒啊!下臣在宫中听说,芬尼安殿下那边,因上次军费提案被陛下驳回,声望受损,他麾下的那几位已经称病不朝了。至于达莉雅殿下……由于芬尼安出事,她似乎已放弃了合作,最近对东方的香料贸易特许权更感兴趣。”
听到了自己所想要的“好消息”,森莱特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大哥困守与陈腐的传统无法脱身,现在已不堪一击;三妹果然“明智”地选择了更现实的利益,与那些团体和其中的人“割席”。现在,优势在他,障碍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那个看似与世无争,却总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四弟。
霍兰德的“不争”,在森莱特看来,并非“超然”和“淡泊”,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无声的“傲慢”。在森莱特眼中,他仿佛在说:“你们争破脑袋都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说毫无价值。”他在清高些什么?!这种姿态,比芬尼安的正统论或达莉雅的舆论操控更让他恼火。他需要打破这种“傲慢”,需要激怒霍兰德,需要让霍兰德明白,在这个漩涡里,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置身世外。
而在森莱特的思维中,激怒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无疑是摧毁他最珍视、却又最无力保护的东西。
森莱特想到了曾经被霍兰德救下,又被暴力处置的那只魔兽。它弱小、可怜,曾是霍兰德唯一毫不设防的情感寄托。魔兽的离去,对霍兰德造成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森莱特又想到了霍兰德收养的那只猫咪,它同样没有强大的力量且无害,同样是霍兰德日常生活中的玩伴和寄托。
要是自己能够摧毁它、让它消失……
这是一种测试,也是一种宣战。
“找个机会,”森莱特的眼神如毒蛇般阴暗,“处理掉那只猫。不要明目张胆地夺走它,要看起来像一场……意外。比如,食物中毒。”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先前那种阴森的平静,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的菜单。
老大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一下,立刻低头领命:“是,殿下。”
阴雨天的午后,霍兰德坐在植物园温室最深处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关于魔法植物杂交的厚重典籍,但他已经半个小时都没有翻动一页。
维尔芙不见了。
霍兰德本以为维尔芙只是像往常一样,独自去开阔的塔顶阳台晒太阳,或到喷泉下方的水池里摸鱼吃,中午之前便会回来。可今天,霍兰德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黄白相间的身影归来。
霍兰德找遍了王宫内所有能到达的地方——实在奇怪,往日里那些他能够自由出入的地方,今天总有卫官把守,不允许他进入,可还是找不到任何有关于维尔芙的踪迹。他内心忐忑地来到植物园,期盼着维尔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