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腿发软,喉咙里像有火在烧。她踉跄走到桌边,胡乱灌了几口水下肚,才浇灭胸膛里的火焰,嗓子终于湿润了点,能让她说出话来。
她打开窗户透气,十二区巡逻的治安局飞车发出的尖锐鸣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戚许看见楼下一群人正抱着灭火设备往楼上冲。
她关上窗户,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整个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戚许蹲下来,疲惫的双眼里倒映出陈让尘的脸。
“他们找到我了。”陈让尘垂下眼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低声重复着,“他们找到我了。”
“谁?”戚许皱眉,干脆坐在地上,手臂撑在腿上,“到底怎么回事?”
戚许和陈让尘之间原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两个人各有各的秘密,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各怀鬼胎”,心照不宣地容许对方的不坦诚。
她们能把生命交到对方手里,但是不能把秘密交给对方,她们之间有一条隐形的线,两个人就站在这条线的两侧对望着,谁都没有试图闯入对方的领地。
但现在,戚许正在迈过这条线。
陈让尘站在线的另一端,仍然沉默着。
她没有推开戚许,也没有试图在自己面前筑起高墙,她似乎默许了戚许入侵的行为,但却并没有把自己和盘托出的打算。
戚许站起身,倒了杯热水。她端着杯子走回来,陈让尘仍然是那副模样,呆坐在地上。
戚许把杯子塞进她手里,热气在她面前氤氲开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许觉得陈让尘原本强烈的自毁意识在热气中消解了一点。
但也只消解了一点。
“别怕,”戚许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她抬起手,又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最终只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陈让尘垂下头,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她的眼睛藏在阴影中,戚许看不清她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安静到戚许已经昏昏欲睡,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陈让尘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终于看向戚许。
“是仿生人。”她说的声音很轻,但语调却非常沉重,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判官,正在审判罪恶,等待宣判的只有一个人——她自己。
她深吸口气,那双眼睛里涌动着戚许看不懂的情绪。戚许虽然不懂那代表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种情绪异常汹涌。
那道总是轻飘飘的目光,此刻沉重到戚许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五年前,异种发动了人类基地建设以来最大规模的入侵,”陈让尘停顿了一下,又问戚许,“你知道吗?”
五年前……
戚许有模糊的印象,在她第一次登入论坛的时候,有人提起过五年前的巨大危机。
异种大规模入侵,黄昏的感应系统在特调局里响了24小时,整个异种生物部几乎瘫痪,屏幕上看见的全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物种。
他们对异种的了解简直连冰山一角都称不上,敌人就在他们面前,但他们却对它们一无所知。
人类基地外尘土飞扬,嘶吼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人类甚至连这种嘶吼声属于哪个异种都不知道。
联邦政府发布最高等级危机预警,所有应急避难所打开,整个人类基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数以百计的异种正在向人类基地靠近,人类危在旦夕,基地正在面临覆灭的危机。
几乎所有经历过那场危机的人类再提起的时候都在后怕,一字一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人们只说,那一场战役之后,烽塔科技成为人类基地内第一大科技公司,特调局在那场危机后采集了大量异常生物样本,人类再一次验证了建立基地的重要性。
人人都说,那一场战役十分惊险,人类基地数次升级防御系统,以应对异种发动下一次大规模入侵。
可是,始终没有人说过,那场战役到底是怎么赢的,也没人说过,人类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等戚许回答,陈让尘已经读懂了她的表情。
“你知道。”她肯定地说。
“嗯。”戚许点点头,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说过。”
陈让尘知道她身世离奇,对这件事了解不多也不奇怪,她没有过多深究,只是闭了闭眼。
她在恐惧,但恐惧的东西就在她脑子里,她想要挣脱,但逃不掉。
“那时候,我是少校。”陈让尘声音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滴水落在地上,“我被任命为那场战役的前线指挥官。”
戚许没有吃惊,她先前听过别人叫陈让尘少校,再结合她主动提起那场异种入侵的战役,在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你打了胜仗。”戚许顺着她的话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