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那张总是泰然自若的脸上难得出现犹豫的神色,他眉头皱了一下。他在给自己打气,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对他来说是一种挑战,这个结论打破了他的常规认知,他在心里抗拒这个事实。
“没有异常。”他沉着嗓子说。
四个字一出,这下变成女人皱眉。
“没有异常?”她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男人从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双阴沉的眼睛定定看向女人的脸,他深吸口气。
“我确定我现在非常清醒,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我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说的,并且我有充足的数据支撑。”他郑重说道。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秒,垂下眼皮,他知道这是她默许的标志。
“戚许的血液在面对任何测试都能表现出绝对正常的水平。”他先给出结论,他两只手无措地放在半空,试图用自己的全部力气解释,解释这个在他毕生所学中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常规的污染测试下,戚许的血液污染数值无限趋近于零。但我确定她觉醒了异能,异能者身体里的污染数值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男人继续说下去。
“我试图用异种感染她的血液,但是……”
喉结在他脖子上重重滚了一道,再开口的时候,他声音都在抖。
“没有异常。”他默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没有异常。”
女人对上他的视线,眉头聚得更深。
“我试过了,全都试过了,甚至用A级异种感染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异常。”他心脏跳得很快,大脑里都是咚咚的声响,“戚许的血液即使面对A级异种感染,也不会显露异常。”
女人眉心一跳,眼里晦暗不明,她手指不安地在腿上轻轻敲打。
“于是我做了另一个实验。”男人推了一下眼镜,指尖触到镜框的时候,他觉得金属都是热的,“我试图用戚许的血感染异种。”
听到他这么说,女人的手猛地停住,她看向那个男人,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男人深吸一口气,谨慎开口:“异种没有排斥戚许的血液,甚至表露出了接纳和共存的意图。戚许的血液也没有表现出入侵的意图,非常稳定。”
“戚许的血液就像……就像一个双面人,我想要测试哪一个,哪一个就走出来面对我。”男人懊恼地低下头,“我知道这不像我该说的话,实验室里不该有文学存在,但实验过程中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女人没说话,也没动作,她看向男人,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得到她的谅解,男人慢慢松懈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数据报告往女人的方向推近了些。
女人垂眸,目光从数据上一行行扫过。戚许的身体无法被异种感染,这意味着她或许是人类面对异种感染的突破口,她能为人类找到存活的出路。
但这同样意味着,没人知道她能够进化到什么程度,她会觉醒多少异能,觉醒什么样的异能,全都无人可知。
她的身体状态比刚进特调局的时候强壮很多,为了适应异能,她的身体也在进化。如果继续进化,她的异能会不会强大到整个人类基地都无法应对……
这到底是人类基地的希望,还是人类基地毁灭的前兆,她们无从得知。
女人放下资料,指尖揉了揉眉心。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头看向男人:“你觉得……她会跟我们站在一边吗?”
“你是说人类,还是……我们?”他问。
“我们。”
“我不知道。”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叹了口气。
“人类呢?”女人继续问。
“我……”男人对上女人的眼睛,愣了一瞬,他眼睛垂下去,声音也跟着变得闷闷的,“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女人伸出手,血红的指甲在他的数据报告上点了两下,对上那双眼睛,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苏谅睿。”
……
飞车上,戚许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四肢紧绷,随时准备迎接撞击。
陈让尘一路开得飞快,超速的提示音没完没了地响了一遍又一遍。车停到特调局的时候几乎是撞上去的,车身撞在墙上才勉强停下来。
戚许抱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心态下了车,把身上的东西按照规矩丢在武器库,这才终于觉得营养液和那十几块烤肉起了效果。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脸,手臂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干脆换身衣服,洗了个澡,又给自己上了药。
陈让尘拎上从联邦大楼里带出来的冷冻箱,四个人一起踏上回十二区的列车。
他们上车的时候正是晚高峰,开往十二区的车厢里挤满了仿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