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完,收音机里传出的依旧是刚才的唱段,来来回回像是循环播放。老板仍兀自沉浸艺术之中,傅俏连喊了好几声付钱都没反应。
“小傅,你打完电话了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需要扭头去看也知道是谁。
“刚打完。”
她边说边转身,见他手里提着保温桶,问道:“阿姨好些了吗?”
傅俏的情况尚好,不需要人看护,所以马明远没有全天留守在医院,临走前也同她说过是回家去看看。
她一片关心,母亲的态度却…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马明远不禁喉间一哽,胸口堵得有些呼吸不畅。
“好,还好。”他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傅俏应和着轻轻颔首,并未多言,只同他道:“明远哥,你等我一下。”
她说着再一次伸手敲了敲公用电话处的窗台,朗声朝着闭目跟唱的老板说道:“老板!我电话打完了,多少钱?”
“我来吧!”
马明远蓦地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步就站到了傅俏身旁,一张十块的纸币赫然已经拿在了手中。
她刚想开口推辞,却被他打断,那斩钉截铁的态度压根不容人拒绝,“我来就好。”
傅俏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了些猜测,遂不再坚持,往后退了两步。
付过了账,两人便慢慢地向着住院部走回去。
“你还没吃晚饭吧?”
沉默着走了一阵,马明远像是突然才想起什么,出声问道。
她答道:“没有。明远哥你吃过了吗?”
经由他这么一提醒,始终紧绷着的神经倏地放松,潜伏已久的饿劲也冒出了头。
马明远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不少,“我吃过了。正好,我给你带了财鱼汤,一会儿多喝点。我找人问过了,都说吃财鱼伤口好得快。”
在见到保温桶时,傅俏便已想到那应该是什么吃食,但当他说出“财鱼汤”的时候,她仍不免怔了一瞬。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的确有在花心思对待自己。
傅俏在心里念叨。
人呐,总是这样,好得浅薄,坏得愚蠢,既不能纯粹地利己,又无法完全地利他。
让人恨也难,爱也难。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马明远见她这幅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傅俏闻言,似乎也陷入了两难之际,踌躇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来。
“是不能说?还是不能对我说?”他追问道。
“不是。”
傅俏望了他一眼,垂目思索了片刻才又抬起头来,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
“我想尽快出院,去一趟陵州。”
江省陵州,陆军某部一零六团驻地营区所在,正是方振邦长子方承的服役部队。
方振邦急切地盼望着能早些见到傅俏,又担心她孤身出远门的安危,更不想这事因为傅家叔婶横生枝节,便和傅俏说索性让方承请假亲自去往苏城走一趟。
左右这两个城市相隔不远,四五个小时的火车车程也就到了,届时再让方承带着她一块儿北上回家。
傅俏自是欣然接受,有部队背景的人要来接,就算是马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阮红有些担心。
“这样能行吗?小承最近忙着呢,我给他打电话,话都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方振邦道:“那是你天天给人家介绍对象催婚,搁谁谁不烦?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给他打电话说。你把房间给笑笑收拾出来,会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
两人絮絮叨叨地正说着要接傅俏来家的安排,大门突然哐地打开,紧接着砰砰乓乓的响动不绝于耳。
对话被打断,方振邦顿时拧起了眉头。看了妻子一眼,当即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连阮红想开口再说些什么都没来得及。
走到玄关,一股强烈汗味儿扑鼻而来,视线只消粗略一扫,书包、球鞋、篮球、更是扔得满地都是。
方尧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一看就是长期这样乱丢习惯了,见到方振邦在家似乎还有些惊诧,不过仍是一脸的轻松。
“哟?爸!你怎么在家啊,今天下班可够早的。”
阮红来得稍迟两步,见小儿子这幅得行,心头咯噔一坠,抢先道:“方尧!还不快把东西捡起来,到处乱丢像什么样子?!”
这通教训来得没头没脑,半点没有眼力见的方尧还当是妈妈同自己开玩笑,依旧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
“知道啦,知道啦!妈,你别啰嗦了。我刚放学累死了,待会儿再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