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电话老板挂了电话。
方振邦略一思忖,停了不到一分钟,手还在话筒上没有放开,又立马拨去了另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嘟……
电话占线。
他的脸已经沉得快能滴出水来,飞快接通话务班,直接下达了指令。
“喂?是我。你们下午找两个人去我家里看看座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接不通电话?今天有没有错过的电话?如果有人阻拦,就说是我的意思,务必执行。”
“首长,已查询截止到目前除了早晨七至八点同一号码拨至01-478399外并无其他通话接入。请问是否还需要为您继续转接此号码的通话?”
方振邦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转接?”
话务员罕见地耽搁了片刻没有回话,“您的夫人曾致电过话务班,特意要求停止此号码对家中的转接。”
“不用,她应该是搞错号码了。你们还是正常转接。”
家务事不闹到外面来,不在外人面前说是非,是每个成年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哪怕他现在已是怒火中烧,也需要为妻子打好圆场。
可阮红领不领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振邦今天没有在单位多逗留,到点就直奔家里而去。
门一打开,肃杀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炎炎夏日里,无端地叫人觉出一阵阵寒意。
他往里走去,厅中赫然一副剑拔弩张的场景,阮红抱着双臂坐在电话旁的扶手沙发上,面若冰霜。下午派来维修的士兵竟还在家里,不尴不尬地在对面直挺挺地站着军姿,连眼睛都不敢乱转。
玄关的响动刚传进来时,她就知道是方振邦回来了。
不过哪又怎样?自己还会怕他不成?
原本截了电话,想着就这么糊弄过去,一切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大家皆大欢喜最好不过。他偏生要多个心眼,亲自打电话去话务班清查,甚至派了兵上门来,那这事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士兵一见他出现,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转身抬手向他敬礼。
“首长好!”
方振邦压着恼怒,面上看不出什么,冲士兵点了点头示意,“好。你先回去吧。”
士兵登时舒了口气,一副如蒙大赦的神情,要不是军人的规范约束,他都想立马撒丫子逃跑,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门合上,整栋小楼里只剩下了方振邦夫妇。
阮红忍不住率先发难,向丈夫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十几年了,你还想着顾兰泽?你俩有心电感应是不是?不然怎么会连电话都没接着,就知道是傅家打来的?!”
方振邦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不可理喻的表情,“你乱说什么?!就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你捕风捉影地计较了十几年,还不够吗?!”
“我捕风捉影?”
阮红霍地站起,“当年藏人家照片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不是喜欢人家有文化有格调吗?她顾兰泽多能耐啊,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哪里是我这种田间地头出来的大老粗能比的?”
“说了是个误会!说了是班长不小心落在下的,我收起来是为了好还他。还要说几万遍你才会信?就这一个误会,你就要挂断傅家打来的电话?至于吗?!自从班长走了以后,他们孤儿寡母就再没有和我们联系过,现在突然打来电话,万一是遇到难处了怎么办?”
“十几年都没有难处,现在环境好了,反倒有难处了?”
阮红嗤笑一声,眼眶中却闪烁着碎光,“别的不说,要是你真不记挂着,你会把那个老号码保留十几年吗?!”
她硬气道:“索性今天就把话说开了,反正孩子们都大了,你要是还想着别人,那就离婚。”
“别闹了,成吗?”
他大喝一声,阮红也是一愣,心下一惊。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丈夫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方振邦松了松眉间,最近部队里各种情况不断,家里也是鸡飞狗跳,他一时难免失态。
但天大的火气也不是对着家人的,他只好缓和了语气,改变策略,好言好语道:“小阮,旁的不提,你和我方振邦结婚二十多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咱们携手并肩一起过到现在,你说这个?”
见丈夫严肃起来,阮红不禁也出现了几分心虚,仍梗着脖子道:“如果真的是误会,那你为什么要把那个老号码留十几年?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他深叹了口气,“班长牺牲了,人走茶凉呐,傅家一个寡妇拖着一个小丫头,嫂子是个傲气的人,日子能好过吗?世情冷暖无常,别人拜高踩低我管不到,但我不能忘恩负义。我这条命是班长当年在天寒地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