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吏挠了挠头,认真回忆后道:“那人也是个监生,他说上午天太热,想借湖水凉快一下,没想到刚跳进去就在水下看见了悬浮的尸体,吓得他赶紧跑来报官。”
顾连溪点头,没再追问什么,问太多这些人也不会知道,当务之急还是等仵作来了验尸才能知道更多的情况。
下午的日头很大,烤的人直出汗,兵吏身上的被湖水浸湿的衣服此刻都被尽数晒干,更别提人了。
顾连溪以手为扇轻轻扇动着,热得舔了舔唇,忽然感觉头顶一暗,转头是沈槿煜替他打着一把油纸伞遮阳,心里一暖,不好意思道:“殿下,该是我为你打伞的。”
沈槿煜也不争辩,对于顾连溪跟他客套的话他一概选择不听,面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把腰间的水壶拧开递给顾连溪,像一切本应如此的样子,“天热,连溪喝些水。”
顾连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沈槿煜又这样,这些时日来,他对自己是关怀备至,不用每日去春官府为他补课后,沈槿煜还会日日送他回家,两个人除了晚上睡觉不待在一起,其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抬头就能看到。
顾连溪有时会觉得一对上沈槿煜的双眸就会很奇怪,那眼里的东西让人看不懂,他对自己未免好过了头,难道是因为抽了自己一鞭心中有愧吗?
隔着肚皮的人心最是难猜,他能看透世间百态,却看不透沈槿煜到底是怎么想的。
“仵作可算是来了!快来看看吧!”,兵吏的声音唤回了顾连溪的思绪。
仵作一般死者在哪找到的就去哪验尸,若是把死者带回衙门,过程中可能会破坏和忽略很多线索,尤其是周边可能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王仵作,您看了半天有什么收获没?要是看完了,我们几个就要把这人搬回去了,再放这晒都晒干了。”
“快了,催什么催?”
那被叫做王仵作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查看了死者的口部,掰了半天才掰开,又把死者手中紧握的毛笔用力拽了出来,拽出来之后掌心依然保持着环握的状态。
顾连溪心里一惊,这种形态好像是尸僵现象,人死之前由于过度紧张,死后还会维持生前的动作久久不能改变。
最后王仵作站起身,脸上带着惋惜道:“多可怜的娃娃,年纪轻轻就被人害死了,到了下边,好好投胎。”
顾连溪心里一惊,他原本心里有猜测这监生是死于他杀,可也只是猜测得不到证实,眼下王仵作开口,果真事有蹊跷。
“验完了吧?具体的你回头再看,我们先走一步。”
几个兵吏见王仵作验完尸了,急忙就把死者搬走了,路过沈槿煜身边,谄媚地点头嘿嘿笑着。
王仵作也要走,被顾连溪拦住了,“王仵作留步,晚辈有事想请教。”
王仵作搓了搓手,见面前两位公子气质不凡,虽然穿着襕衫知道是监生,但也不敢敷衍了事,“公子但说无妨。”
“前辈方才说死者是被人害死的?可有依据?”
王仵作狐疑地看着顾连溪,只以为他们是好奇心比较重看热闹的,忙摆手,“这个你不要问,知道太多没好处。”
顾连溪的长相和气质就给人一种信任感,他恳求道:“前辈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实不相瞒,死者是晚辈昔日同窗,他今日不幸身亡,我悲痛不已,想找出凶手绳之以法,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也罢,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刚刚看了他的口部,死者嘴巴很紧齿舌洁净,若是失足落水淹死,他的口中会有水草或污泥,他的手脚僵硬,完全看不出在水中挣扎过的迹象,因此断定,他是被人害死又被丢进湖里的。”
顾连溪追问道:“那他既然不是溺水,又是何种死因?”
“他的胸口后背都有淤青和红紫,猜测生前受过殴打,真正伤他性命的,是脖前的那道红痕,应该是被人用软物勒死的,经历过剧烈挣扎,他的毛笔紧紧攥在手里,一直到死都没有松开。”
顾连溪心里一动,是了,毛笔,就算是读书人也不会时时刻刻把毛笔带在身上吧,他记得那做工并不精细,就连雕刻的花纹都是有瑕疵的,说死者藏典室那晚找笔可以理解,可死的时候竟然还带在身边,两个场景都出现了,顾连溪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多谢前辈,我先失陪了。”
顾连溪匆忙道谢,看了沈槿煜一眼,往国子监大门处使了个眼色,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沈槿煜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个眼神就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问:“要截住那几人?”
顾连溪急得不行,万一没追上,等死者进了衙门,毛笔就成了证物,再想看一眼都是难如登天,他望着沈槿煜焦急地说:“毛笔有蹊跷,得拦住他们!”
沈槿煜半点都不含糊,把伞和水都塞到顾连溪手里,“别急,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