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
    顾连溪戴着幕蓠,那白纱垂下来缥缈如谪仙,他手上的动作没停,随着剪刀的挥动。许多花头齐刷刷地便落了下来,他头也不回只盯着手中的花,语气平缓道:“殿下守城之事准备如何?看这几日敌方按兵不动的样子,可是有蹊跷?”

    沈槿煜只站在他身后旁边一点,看他剪花,觉得挺有趣,他的语气平淡得更想是和多年挚友说话,往事拉扯着他陷进回忆,他轻声道:“是敌人也是故人,从前交过一回手,我算计的他溃不成军,如今卷土重来找我报仇来了。”

    “殿下愁眉不展,在担心什么?”

    “本宫没什么担心的,这仗要打便打。”

    “您担心打不过,既是被你打败后销声匿迹的故人,那么他消失的时间里,必定苦心钻研如何取你性命,这场仗,不好打。”

    “本宫明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折冲府那点人够吗?殿下不借点兵?别说什么借了兵其他州府自身难保,郢朝的兵力可远比想象中的要坚不可摧,不调兵,我猜你还有别的原因。”

    顾连溪的肯定句,步步紧逼,让沈槿煜无处遁形,什么劳什子怕其他地方被趁机占领,中原成为大国这么多年,区区的兵力调派,不至于让熟读兵书的殿下愁眉紧锁,所以他那点心思,顾连溪一看便知。

    都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沈槿煜再不承认或是找个随便的借口,铁定是糊弄不过冰雪聪明的顾怀礼,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顾怀礼面前总有一种藏不住心事的感觉,一点点不自然都会被他看出来,这人的心思有多细腻可想而知。

    “本宫想证明给陛下看,玉石需要雕琢,稚子也并非难当大任,此次封本宫为行军元帅,便是一个绝佳机会。”

    顾怀礼将剪刀放在一旁,转身看着沈槿煜,虽然沈槿煜隔着白纱看不清他的眼睛,可总是感觉有种压迫感,说出的话更是在他心里掀起惊惊天骇浪:“真正的行军元帅呢?臣没猜错的话,宋簇带来的敕书上写的不是任命殿下为行军元帅,而是另有其人。”

    “荒谬!顾怀礼,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沈槿煜虽然眼神更加威严,动了怒气,可在顾连溪眼里就像是一个说谎被戳破心思的小孩,后者继续追问道。

    “殿下才是荒谬!违抗圣诏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好,就依殿下说的,您是行军元帅,兵呢?靠总共府兵不到两千人的穹州东西折冲府?这是国事,是大事,陛下会为了考验殿下而拿边境地域开玩笑?”

    沈槿煜没有反驳,他好像也不知该怎么反驳,顾怀礼说的在理,陛下是一国之君,孰轻孰重不会拿领土游戏,他低垂着眼帘,睫毛颤动,看不清喜怒。

    顾连溪接着不疾不徐道:“宋卫率之所以那么着急,是因为他要比从寰平出发的行军总管提前许多天到达穹州。有了鱼符和敕书,才能调动府兵,可殿下想用区区不到两千人对抗吐蕃一万兵力,何尝不是以卵击石?”

    沈槿煜仿佛忽然释怀,笑得让人心疼,苦涩道:“此次其赤衲格是冲我来的,铤而走险也好,自寻死路也罢,我都认了,母后仙逝后,我便不受父皇待见,虽承太子之位,却不如其他皇子讨他欢心,父皇许是嫌我不争气,所以我想证明给他看,本宫不是孩子了,能替他分忧。”

    此时的沈槿煜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猎豹,别看平时张牙舞爪的,可是受了委屈便会眼泪巴巴地躲在角落,偷偷地舔舐伤口。

    顾连溪叹口气终究还是妥协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顾怀礼,人各有志,你又为何每天殚精竭虑劳心劳神地东奔西走呢?何苦呢?”

    顾连溪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因为现实不合心意,才想着做些什么去改变。

    他有些不敢想,没了母后庇佑的太子独自在东宫里长大是什么滋味,七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年纪,也许年幼的沈槿煜整日只会疑惑与感慨,为何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父亲不来看看自己呢?这一整日的时间可真漫长啊……

    “殿下好像很爱孤注一掷。”

    “因为所求甚多,所以总要担些未知的危险,上天很公平。”

    顾连溪不知作何回答,只能点了点头,可他在心里小声说:上天一点都不公平,孩子想要父爱是天经地义,到了沈槿煜这儿怎么就成“所求甚多”了呢?

    “对了,你跟本宫到房里来。”,沈槿煜不想再多说那些,便换了个话题。

    “殿下有什么事?”,顾连溪问完没有等到沈槿煜的回答,怪纳闷的。

    西厢房,沈槿煜让顾连溪坐下,随即要拿下他的幕蓠,被顾连溪连忙伸手握住帽檐制止:“殿下做什么?摘下来没法见人。”

    沈槿煜也不再动手,只道:“你之前说这痘会留疤?”

    “是,怎么了?”

    “我让宋簇带来的冰玉膏,祛疤有奇效,你用吧。”

    沈槿煜不容拒绝地将一罐冰玉膏塞到顾连溪怀里,那罐子只比拇指指甲盖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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