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柴火软
就是在危机来临前自我麻痹,用各种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掩盖真相,不停地告诉自己:如今的境况或许还没有那么糟,但人人心底都明白,这个王朝,早就从根基处就开始腐烂了。”她道,“自欺欺人,只是人性罢了。”

    她收回目光,“还有一件事,你完全想错了。我愿意帮助你,并非是什么道济天下的济世情怀。我有所图谋,并且希望你能做到。”

    裴孟至垂首道:“娘子愿意伸出援手,就是在下的恩人。从今往后,无论娘子提出任何要求,在下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无需你赴汤蹈火。”温明薏淡声道,“考个好功名,或者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向我展现你的价值。而后,我们两清。”

    闻言,裴孟至神色竟有些黯然。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我看过你的诗赋,文采缺缺,尚无可取之处。策论行文尚且不算流畅,但胜在论点新颖别致,倒是个可塑之才。”温明薏没有看他,只抬手折了树梢上一枝桂花。“我会请一位先生为你单独补习。每月初七,将新写的策论和诗赋皆交予我看,再额外答策问五道。除此之外,若你在外惹出了什么麻烦,我不会来替你收拾烂摊子。一切后果,你自己一力承担。”

    “是。”

    “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抬眸与他对视,微微加重了语气:“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主动来堂前燕找我。”

    裴孟至看着她的眼睛。分明是双娇媚艳丽的桃花眼,乌色长睫却微微下垂,掩去了她眼中大半情绪。此时看着,难免显得漠然。

    他知道,这位素枕娘子身上有着太多他探寻不到的秘密。比如身处章台柳巷为何能辨析文章策论,为他请到的先生究竟是何水平,以及她接近与帮助他的最终目的。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将来所能带给他的一切,定然是从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他愿意与她赌一把。

    “……在下明白。”他低头道。

    不远处,其他闲散游人走近了。温明薏自觉话已说尽,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行至亭外时,她忽然回过头。

    “你今日一定要见我一面,是想与我说什么?”她淡淡道。

    闻言,裴孟至沉默几许,只看着她的眼睛。

    金风拂来,她一袭华服衣袂飘然,鬓边春兰珠花晃动。臂弯间苏梅色披帛随风飞扬,竟忽地从她臂上滑落了。

    她正要弯腰去捡,裴孟至却先行拾起,递与了她。

    “多谢。”

    她伸手接过。披帛柔软,其中一小段被他握得温热了,又在风中散去,像一朵恰好落在掌心又跌落的海棠。

    裴孟至微微一愣,竟觉得手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抬起头,发现温明薏已走远了。她的背影缓缓融入这座东京城,仿佛天生与之相配——凌厉,华美,见之难忘。

    现在还不到时机,他对自己说。

    下次,下次再和她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