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枕侧坐在她腿边,手臂支在床沿上,懒懒打了个哈欠。“起好名字了吗?阿白?雪儿?能不能起一个和白无关的,这也太俗气了。”
狸奴醒了。小爪子不停拨弄着温明薏的长发,碧落色的眸子瞅着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比起猫的名字,属下其实更想问,娘子想好明日如何应对裴孟至了吗?”素枕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挠了挠狸奴的毛茸茸的小下巴,“此人在杭州抄书为生,虽去书院偷偷听过一段时日的学,却也不见得有些什么真材实料。属下肚子里没墨水,看不懂他写的那些玩意儿,不过娘子可得细细看了。若他真考不上,我们也得有个应对之策啊。”
“......我想好了。”
素枕满怀期待地抬起头。
温明薏轻声道,“就叫棠雨吧。”
素枕:“?”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喵!”
狸奴哼哼唧唧地在她怀里扭了一下,权当听见。
第二日,温明薏是被一阵寒意浸醒的。东京城终于秋意渐深,蒹葭丛上覆了一层愈发浓重的白霜。街上行人纷纷裹紧身上衣物,楼外来去的飞鸟几乎绝迹。
马行街旁的一条深巷中,一个发霉冰冷的馒头与老鼠擦肩而过,滚进布满灰尘的角落,又被一只瘦若无骨的小手捡起。拾起馒头的孩子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面黄肌瘦,也顾不得馒头是否干净新鲜,立马便要咬下一口。
但就在此刻,有人却将他手中的馒头夺去了。孩子几近本能地抬头叫唤,一件物什猛地被递到他眼前——是个干净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孩子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目光顺着那只拿着包子的手缓缓移动,发现伸出手的人逆光而立,与他平日所见的任何人都不一样。身着粗布大衣,那张脸却白若凝脂,长眉入鬓,眼如点漆,身姿何其绰约。
他接过包子,正要道谢,巷口处蓦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得他浑身发凉。
“你今日将包子给了他,也难以改变他穷困潦倒,最终饿死街头的命运。即便如此,你也甘愿?”
闻言,小孩赶忙紧紧攥着包子,生怕面前这人听进了女子劝告,顷刻就要收回。
未曾想,那人只是微笑着直起身,回头看着巷口眉目雍容的女子,语气温和却坚定道:“在下虽并非腰缠万贯,却也不缺吃穿。今日虽只是杯水车薪,也应当能做一点是一点。何况天下寒门学子众多。可您也决定资助我,不是吗?”
温明薏不语,只目光长长地回望他。
素枕在她身后收起纸伞,将正在狼吞虎咽啃包子的小孩牵离。“走吧,哥哥带你去吃些别的。”
小孩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深巷中重新归于平静,落针可闻。
“等很久了吗?”温明薏问。
裴孟至朝她拱了拱手,“娘子多虑了。在下方才抵达东京。”
他还未直起身,便看见温明薏朝前迈进几步,弯腰捡起了那孩子遗落下的那块馒头。
“娘子……”
裴孟至刚想阻止,却发现温明薏丝毫不嫌弃手上所沾到的脏污,反而像回忆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东西,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它。
许久,才听温明薏道:“很意外吗?”
裴孟至抬眼,却见温明薏已将眼神从馒头挪到了他身上,唇角泛出一丝浅薄的笑意。
“的确……是。”
他稍作犹豫,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在下接到娘子来信后,曾四处打听过您。娘子深负盛名,与这低贱之物无甚相配。”
闻言,温明薏浅笑出声,随手丢弃了手中的馒头。
“你打听过我,势必也打听过东京城。”她转身走出巷子,“在这巷子里说话有什么意思。走吧,和我一同去郡圃*逛逛。”
今日天气微凉,天高云远,凉风习习。马行街照例热闹非凡,像盖着盖子炖煮的锅,将人潮都煮得沸腾。鲜花、小食摊好似片片落叶入流水,灵活又飞快地从二人身侧流动过去。说书摊位今日人气空前旺盛,生意最好的那间香料铺新做了招牌,远远散出苏合香的气息。身在其中,裴孟至目不暇接,只觉四处繁华似锦,堪比春朝。
“是不是觉得,东京城,也挺让你意外的?”温明薏道。
裴孟至点了点头,“东京城中如此富贵滔天,当真令人嗟叹。可在下从杭州到东京城的一路上,却只看见许多地方赋税徭役十分繁重,当地百姓叫苦不迭,更有遍地良田荒废无人耕种,街上孩子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话及此处,两人正好迈入郡圃地界。
站在亭中,面前流水潺潺而过,四周桂花香气浓烈到几近开败。一阵花雨摇落,她面露嘲讽,“很难接受是不是?”
裴孟至不由皱眉,“......为何如此?”
“你既读过圣贤书,就应当知道,人们最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