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流水
    东京城真正入秋了。

    今夜露重风寒,庭院满地月白如梨花堆叠。唯灯中烛焰葳蕤,将人的只影拉得很长。

    一盏茶后,月转花影移。晚香玉的气息迎面拂来,温明薏偏过头,将落在她肩上的一截雪白小臂拨开。

    “......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听说今晚有人出师不利,该约的人没约到,还不小心偶遇了老朋友,来瞧瞧热闹罢了。”

    说话之人踏着月色而来,丹凤眼,柳叶眉,身量纤细高挑,腰处盈盈一握,说不出的妩媚妖娆。

    他轻声笑了两句,揶揄道:“事到如今,你待如何?要我替你去见他么?”

    这句话落,温明薏沉默了许久。

    分别七年,她听过不少有关黎子未的消息。关于他在官场平步青云,成了历朝年纪最轻的参知政事,或关于他性情骤变,已与少年时判若两人。一切信息,她分明都能探听到。

    可她从未想过,他们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那人兴味正浓,但看她神色不对,也只能被迫收起玩味开口,宽慰道:“……想开点,他不一定能认出你。你如今借了我的身份,若你打死不认,黎琢暄还能真吃了你不成?”

    闻言,温明薏抬起眼帘,眸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还未开口,后者便已熟练地弯了脊背,垂首跪在她脚边。

    “……素枕失言,请娘子责罚。”

    晚香玉气息不断缠绕,蛇一般游走在她身侧。

    温明薏俯身与他对视,道:“真的?我倒觉得你毫无悔改之意。”

    那人佯装将头埋得更低,语气却并不如何认真:“这次,是真的错了。”

    浮云遮月,清辉霎时尽暗去。

    她上前几步,指尖拨开门前珠帘,道:“你有这磕头认罪的时间,不如回去仔细查查。你们约的人今夜没来,我该去找谁的麻烦。”

    那人笑了一声,应道:“是。”

    —

    堂前燕顶楼整层皆被设为了一间厢房,专用于接待一掷千金的贵客。

    楼中灯油彻夜长燃,温明薏站在此处,能隐隐听见楼下传来的丝竹声。琵琶声起始轻柔,淅淅沥沥,逐渐转为急促、进而激昂。突然一声如雷霆乍破,猛地惊出她一身冷汗。

    ——这样去见黎子未,她有几成把握,能全身而退?

    厢房内灯火明亮,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层淡影,薄薄落在暖黄窗纸上。

    踌躇片刻,她闭了闭眼,还是迈出步去,推开了房门。

    推门而入,便见一盏琉璃灯下,一人背门而坐,看不见面容。只余一席月白长衫曳地,如丹青落雪。

    她下跪俯首。

    “奴家素枕,叩见大人。”

    黎子未转过身,面前人行礼时乖顺地塌下腰,一副风情万千的做派。朱湛外衫随之缓缓滑落至臂弯,露出一片玉石般的脊背。

    “不必跪我。起来吧。”

    温明薏刻意放软声音,道:“是。”

    她直起身,正好对上黎子未的目光。

    ——他瘦了。温明薏想,身量也高了。貌若冷玉,声似青瓷冰裂。比起从前,更加清俊矜贵,如玉如琢。

    对视片刻,黎子未眸光微不可闻地颤动了两下,竟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如今的名字,是素枕?”

    她垂下目光,答道:“回大人,奴家不曾用过其他名字。”

    房内一时寂然。只余烛火摇晃,灯影绰绰。

    难堪。温明薏心道,实在难堪。

    重逢分明有千万种方式,可唯独不应该是这一种。

    “……大人买了奴家的酒,奴家自是应当为您助兴。”

    她掐紧掌心,细密的疼痛让她定了心绪,强撑着笑道:“京中的柳三变近日写了新词,听闻楼中姐姐谱了曲,如今还未曾唱过。不知大人,可有意听奴家唱一曲?”

    黎子未深深呼吸几下,握着茶杯的指尖用力得有些泛白。

    许久,他终于开口。

    “......有劳。”

    温明薏微微一笑,将一旁柜子上置的紫檀金玉琵琶取下,横抱于怀中,取了拨子,轻轻抚弦。

    夜风缱绻,四周琉璃灯火晕开一圈亮光。女子转轴拨弦,歌声悠扬,和着琵琶婉转。房中纱幔飞舞,酒香缭绕,千分悱恻,万般缠绵。

    一曲唱罢。温明薏放了拨子,扶了扶鬓边金钗,投来一瞥眸光潋滟。

    “大人,为何始终不敢看奴家?”

    黎子未方才如骤然回神一般,蓦地松开了手中茶杯。

    “抱歉。”他道。

    温明薏柔声道:“大人愿以万金购得此酒,奴家早已感激涕零,何必道歉?”

    “……”

    “二十万两黄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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